寿阳
冯渝运是三月底到的寿阳。
过淮河那天,天放晴了。
他站在船头,看着对岸的寿阳城一点点从雾气里露出来,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在春日的阳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靠近南朝的土地。
以前在平城,他看过无数关于南齐的舆图、邸报、文书,把寿阳、钟离、淮阴这些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跟平城的风,完全不一样。
平城的风是干的,冷的,带着草原的沙砾和雪沫。
南边的风是润的,软的,带着水汽和花香。
就像……那个人一样。
冯渝运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大人,靠岸了。"
随行的幕僚轻声提醒。
冯渝运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整了整身上的官服。
他今天穿的是北雍的正使官服,深紫色的,绣着金线的云纹,庄重,大气,又不失雅致。
作为大雍的司徒,亲自出使南齐,这规格,已经很高了。
南齐那边,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船靠了岸。
码头上,已经有南齐的官员在等着了。
为首的是一个文官,穿着青色的官服,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举止有度。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文官,也有武将。
冯渝运走下船,那个文官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在下南齐中书侍郎谢珩,奉陛下之命,在此恭迎北雍冯司徒。"
谢珩。
陈郡谢氏的人。
冯渝运心里了然。
南齐派陈郡谢氏的人来接他,规格也不算低了。
"谢大人客气了。"冯渝运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冯某奉命而来,叨扰了。"
"司徒大人言重了。"谢珩笑了笑,"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车马已经备好了,请大人入城歇息。"
"有劳。"
冯渝运跟着谢珩,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熏炉,燃着淡淡的檀香。
南齐的东西,就是精致。
冯渝运在心里想。
跟北雍的粗粝不一样。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