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萱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见过陆佥事。”
宋晞牵着自己的马朝着宋晚盈行了礼,他身旁跟着的就是早上拿剑指着崔莳的孙崇安,他嬉皮笑脸地冲着崔莳一乐,眼珠子在崔莳身上来回打量,“没想到这位姑娘还会骑马。”
宋晚盈挡在崔莳面前说道:“这位是崔姑娘,是我四哥的救命恩人。”
一听是宋时屿的人,孙崇安越发来劲了,“公主殿下,你四哥今日身子不适坐在场外呢,你要不要去找他?”
宋晚盈瞪了他一眼,崔莳给了宋晚盈一个眼色,息事宁人道:“骑得不好,才学不久。”
孙崇安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指着几位姑娘说道:“明萱,你要学骑马找我啊,再不济你叫上你哥,崔姑娘自己就是个花架子,你还让她教你?”
宋明萱不着痕迹地朝崔莳身后躲了躲,宋晞也是微微蹙眉,陆秉文看了一眼好友的妹妹像只胆小的兔子露出可爱的眼睛,忙道:“马上开始围猎,各家都在准备了,还是快点进围场吧。”
宋明萱感激地望着陆秉文。
宋晚盈说道:“我们在挑弓选马呢。”
孙崇安没忍住笑了起来:“几个女子需要准备什么?你们就骑着马踏踏青,设些陷阱抓兔子,碰见棕熊得赶紧跑,若是实在没法招架,大可向天放出火铳。”
宋晚盈笑道:“怎么?放出火炮,孙世子打算来救我们吗?”
“公主殿下身边自会有人保护,怕是不需要我来救,只不过……”孙崇安笑道:“若是那些护卫一时疏忽没有跟上殿下,殿下也可向我求救。”
崔莳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弓架前,弓架上的弓已被人挑走了不少,她伸手抚过架上的弓,指尖从一张张弓臂上滑过去。
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张弓上。
那是一张粗糙的弓。弓身比寻常的弓长出一截,弓臂厚实得近乎笨重,像一段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老树根。
她伸手握住了弓臂中段,掂了掂分量,又试图拉弓,头一次竟没拉开,发出砰的一声惹得孙崇安哈哈大笑。
陆秉文对崔莳说道:“这张弓过于沉,不太适合姑娘。崔姑娘不妨试试前面几张新弓。”
“不必,我就喜欢沉的。”
宋晞的目光也落在这张弓上,忍不住打量起崔莳来,今日崔莳穿着一身红色紧窄利落的骑猎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饱满的缎光,随她的长裤是束进靴筒。
孙崇安凑了过来说道:“晞哥,她们几个姑娘玩玩罢了,你还当真以为她们去狩猎?只怕她们几个见了稍大一些的畜生得吓得哭天喊娘。”
宋晚盈咬着下嘴唇,眯缝着眼睛看他,上一次孙崇安出言调戏她的侍女,她一状告到皇后那里,他不过就是挨了一顿骂,今日进了围场新仇旧恨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和他算一算。
宋晚盈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别到时候见了棕熊又吓得屁滚尿流。要不是我哥,你怕是就要去见阎王了。”
孙崇安脸色一白,大晋尚武,宋衡又喜打猎,今年春猎也是在这个猎场,一只棕熊不知发了什么疯朝他冲过来吓得他跌下马,要不是路过的宋蔚白当机立断射杀了棕熊,怕是他就见不到今日的南苑猎场了。
但不知是哪个嘴快的东西将他求爷爷告奶奶的糗事传了出去,现如今他成了整个北京城的笑话吗,害他在府上躲了整整三个月才敢出门。
“你!”
宋晚盈佯装被他这模样吓着了,缩了缩脖子,笑道:“怎么了,孙世子该不会生气了吧,我也是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小女子计较。”
陆秉文说道:“好了,差不多该入场了。”
宋晞对宋明萱说道:“明萱你也去吗?你可才刚学骑马,还是不要勉强。”
“兄长,我……”宋明萱张了张嘴,又看向陆秉文,可陆秉文却并未看她。
孙崇安说道:“姑娘家就应该学裴二姑娘坐在看台上看男人狩猎,郡主殿下还是不要跟着下场,让晞哥代劳岂不是更好。”
崔莳却不在意他们的话,顺着孙崇安的目光远远望去,只见裴暮熙安安静静地坐在宋时屿身侧,俩人时而谈笑时而饮茶,美得像一幅画。
宋晚盈勾着宋明萱的脖子,道:“宋晞,明萱想去就去,你是她兄长更应该支持她才是。”
陆秉文让开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们先请。”
崔莳一个翻身上了马,猝不及防地像一道裁碎了的霞光落在马背上,领口和袖缘绣了一圈极细的金线缠枝纹随着她每一个动作流转明灭,像一条活着的细蛇游走在红衣的边缘,扎得老高的马尾也跟着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