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徘徊,天光在西,微微灯火散布在深蓝的尽头,耳中依稀可辨潮声。
云台刚醒过来就对上了这样一幅场景,她怔怔看了许久,化出人身站起来,用力跺跺麻木的双脚,来回翻看自己的五根手指,仍然发怔。
她好像梦见了精卫,然后自己投了海。真是不可思议,像她这样的存在居然还有自我情感。
云台的想法把她自己逗笑了,她轻抚胸膛,接着就感受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呯。”
缓慢,沉闷。一具血肉之躯的心跳?
她脸上一片茫然,又贴到自己心上认真听,果真还是那种声音。
她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心乃七情之窍,灵长之首。石头怎么会有心。
云台冷静思索,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青年捧起一颗血淋淋的脏器走来,指缝间啪嗒落下一滴鲜红。
他竟然不顾她意愿强行把东西塞给她。
难言的愤怒一下子冲昏她的头脑,这一回的情绪不再遥不可及,而是滔天巨焰瞬间将她吞没。
杀了他!
脑中有个声音愤恨叫着,他算什么,快把心剖出来糊到他脸上,那个废物只配跪下同你道歉,不可饶恕!
难以言喻的情感控制了云台,她双眼迷离,右臂变成一杆红缨长枪,一瞬间闪现到主殿门口。
古朴的大石庄严注视着她,云台舔舔牙齿,兴奋地简直要叫出来。她想到许多折辱人的办法,尽管此前这些东西她都闻所未闻。
云台左腿蹬地,无视威压向上一跃,右臂破空斩去。她破败的脸上瞬间又多出几个口子。
“轰!”
烟尘四起,半块大石落地。云台踩在大石上还欲再劈,忽见尘中现出个人影。
蓝袍,浅色衣襟,束发无冠。
她生出种强烈的愤怒和冲动,想要把他的蓝衣全部染红,对齐的衣襟一把撕毁,束好的头发一根根拔下,最好再将人磨成粉给扬了。
云台是这么想的,当然也是这么做的。神心赋予了她无穷尽的气力,她矫健的身躯如野兽一般扑过去。
那人并未闪躲,迎着她的撞击一起重重倒在地上。
云台死死摁住他的脖颈,伸手要去扯开那根发带。桓均侧脸微避,抬手挡她,眼含悲悯。
云台刚摸到他的手就停住了。似玉似冰,上好的质感。
她眼神瞬间恢复往常清透,怒火消失,僵硬跨坐在他身上。
桓均瞥向她握住自己的手,思量一会终究还是没有挣开。但云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维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定住了。
桓均闭上眼,打算等她自己开口诘问自己。
云台盯向前方眨眨眼,实际上她并没有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也没有任何羞耻尴尬。她只是在回味,原来情绪上头是这样畅快的体验,妙哉。
云台抿唇,不自觉攥紧手心。这一握她才发觉手里还有东西,再往下一瞧,还有一个闭眼的桓均。
沉默,这突然的沉默。
云台松开手,怕再压到他就欲单手撑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