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旅程,并不只有星河与浪漫,更有大自然最原始、最粗粝的考验。
离开那片背风的磐石后,第二天一早两人驱车前往独库公路的深处。
这里的景色从戈壁荒漠变成了险峻的峡谷与雪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盘旋在悬崖峭壁之间。
意外发生在一个午后。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新疆山区的气候变幻莫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夹杂着冰雹倾盆而下。雨水瞬间冲刷着山体,原本干燥的沟壑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浑浊的洪流。
“抓紧!”林越低喝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打滑,半个车身悬空在路边的泄洪沟边缘。下方是咆哮的洪水,深不见底。
“下车!快下车!”林越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冲向副驾驶。
沈念吓得脸色苍白,但在林越的牵引下,她踉跄着冲出车门。
就在两人刚刚站稳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辆租来的越野车被汹涌的泥石流卷起,瞬间吞没在浑浊的洪水中。
“手机!看手机有没有信号!”林越大喊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但他顾不上擦拭。
沈念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这里是深山峡谷,暴雨切断了所有的通讯信号。
“我们……失联了。”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林越将她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风雨,“这里地势太低,随时可能有二次塌方,我们必须往高处走。”
他紧紧抓着沈念的手,两人在暴雨中艰难地攀爬。脚下的泥土湿滑无比,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林越的手掌被荆棘划破了,鲜血混着雨水流下来,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沈念的手。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牧民石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些干草。两人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得生火,不然我们会失温。”林越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些干枯的牛粪和木柴。他熟练地用打火石引燃了火堆。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的石屋里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念靠在墙角,看着林越忙碌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被洪水冲走了。
“别害怕。”林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一定会没事的。”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然后把自己带来的备用干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沈念身上。
“你……你不冷吗?”沈念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苍白的嘴唇。
“我是男人,火力壮。”林越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紧紧抱住她,“沈老师心疼我的话,抱着我就不冷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逗我。”沈念被逗笑,手却拿着毯子抱住了林越。
林越低头,把沈念的手拉开,换自己撑着毯子,“还是我抱着你吧,沈老师乖乖待着就行。”边说边把沈念裹进怀里。
废弃石屋里的火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微弱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沈念裹着那条带着林越体温的干毯子,听着屋外依旧肆虐的风雨声,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刚才那辆车被泥石流卷走的瞬间,那种生命被瞬间剥夺的无力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火堆旁添柴的林越。
他的后背已经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衬衫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就在刚才,当死亡真的逼近时,沈念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而是遗憾。她遗憾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林越镜头下的世界,遗憾自己还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我愿意”。
她一直以为,去法国圣马丁是她人生的终极目标,是她必须抓住的光。可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原石屋里,她突然明白,如果那束光里没有林越,那即便站在了艺术的殿堂里,她的世界也是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