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归途（第3页）

她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巷子尽头，又看了一眼他僵硬的侧脸。

她没问他怕不怕，也没骂他没出息。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在那盏路灯下，回头看他，声音难得的轻柔：“走啊，本小姐都陪你把车开到这儿了，你总不能再让我把你送回去吧？”

沈默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陈晚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看着他脚下的青石板，每一块都被磨得发亮，他踩在上面，走得极慢。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步伐重新丈量那条已经遗失的距离。

走到那扇红色铁门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敲门。

“六十三步。”沈默突然说。

陈晚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有人跟我说，从巷口走到这扇门，一共六十三步。”

他的声音都在抖，“她说她数过了，以后她自己来也知道怎么走。”

陈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消瘦的背影，眼眶突然一阵发酸。

她没有接话，只是陪他站在那里，等着他抬手敲门。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关节在铁皮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像是怕惊醒了什么。门开了，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手里捏着一双筷子，看到沈默，筷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看着儿子，没说话，眼泪就涌出来了。

沈默喊了一声：“妈。”

他母亲拉过他的手腕，把他拉进屋里。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屋里传来老人压抑的哭声，和一句带着颤抖的话：“怎么瘦成这样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陈晚站在门外，那扇铁门把所有的热气都关住了。

她没有跟进去，也觉得自己不该跟进去。

她只是站在那盏路灯下面，看着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暖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开过来的几百公里，好像就是为了听这一句“回来了就好”。

她想起他在车里攥紧皮筋时的沉默，想起他站在巷口时麻木的指尖。

他怕的从来不是这扇门，也不是什么愧疚，他怕的是自己这个“敲完木鱼就该走”的人，沾了这家人的光，又把他们搅得不得安宁。

夜风很凉，吹得她鼻尖有点发酸。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脚边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把一件很贵重的宝贝送回了原来的地方，然后自己就该识趣地退场了。

她不知道他进了那扇门之后，还会不会记得车里的那个女人，还会不会记得他答应过的“还钱”。

她只知道，这一路上她没露怯，她做到了。

陈晚靠在路灯杆上，伸手揉了揉眼角，没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她抬头看着南昌灰蒙蒙的夜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本小姐大老远跑一趟，连口水都不给喝，真没良心。”

说完，她又觉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她再次抬头，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她知道，不管他是因为报恩还是因为麻木，他至少把那一步迈出来了。

至于他以后还要不要走回泥里，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至少今天，她陪他走完了这六十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