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一夜没怎么睡好。
不是因为冷——芷在她睡前给炭炉加了炭,屋子里暖烘烘的,也不是因为害怕——她在这个「别院」里住了三天,已经习惯了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侍卫巡逻的脚步声。
她睡不着,是因为兴奋。
咸阳城,明天他要带她去咸阳城。
秦国的都城,战国时代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她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在脑海里复原过无数次,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各种画面——咸阳城的城墙、市井、街道、行人……还有那些她在论文里写过无数遍的制度、法令、风俗,马上就要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忽然坐起来。
不对,她去咸阳城,不是去旅游的。
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邦女子,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口音的话,身边跟着一个秦国王族子弟——这个人还对她隐瞒了真实身份。
她得小心,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
苏苏重新躺下来,盯着房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昨天问她成蟜的事。
「若人告汝,将叛,汝信乎?」
他在试探她,他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而她回答的是「如果是一个我信任的人,我会信」。
她没有说「我知道成蟜会背叛」,也没有说「我不知道」,她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既没有暴露自己的知识,也没有完全否认。
但这个回答,他满意吗?
苏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说「翌日,吾携汝往一处」咸阳城,他为什么要带她去咸阳城?只是为了让她看看?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公鸡叫了第一声。
苏苏放弃了睡觉,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她叠得方方正正的,像军训时候那样,芷进来送水的时候,看见叠好的被子,愣了一下。
「娘子?」
「习惯了自己叠。」
芷没有说什么,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裳。
「今日出门,」她说,「娘子可易此衣。」
苏苏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套青灰色的深衣,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纹样,还有一条腰带,是皮制的,扣环是铜的,很素,但做工精细。
她犹豫了一下,「我自己的衣服……」
「公子吩咐,娘子衣物……过于显眼。」芷低下头,「游咸阳城,恐招侧目。」
苏苏看了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荧光橙色的,上面还有反光条,在两千多年前的咸阳街头走一圈,大概会被当成妖怪。
「行吧」她叹了口气。
芷帮她穿深衣。苏苏不太会穿这种衣服,前两次都是芷帮忙的,这次她认真地看着芷的动作,想学会怎么系带子、怎么调整腰封、怎么让衣领服帖,她总不能一直让人伺候。
穿好之后,芷退后一步,看了看她。
「娘子容色殊丽。」她说,语气很真诚。
苏苏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灰色的深衣,腰带束在腰间,显得人很修长,她的长发被芷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脸。没有镜子,她看不见自己什么样子,但芷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谢谢。」她说。
芷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