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不爱说话,依旧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但我不再灰暗了。因为我的全世界,住进了一个闪闪发光、古灵精怪、永远热烈的你。”——裴寂的日记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浸在墨水里的剪影。裴寂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的笔在模拟试卷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下周六市模考,目标保持全市前三,许音当年这个时候已经稳定第一了。”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赤裸裸的要求,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他头顶。
裴寂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重新低下头做题。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十几年。从记事起,父母的字典里似乎就只有“成绩”“排名”“优秀”这几个词。他们会因为他考了第一而短暂地露出笑容,却从不会问他累不累;会给他报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却从不会问他想不想。
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沿着父母画好的轨道拼命往前跑,不敢停,也不能停。曾经有过无数次,他看着堆积如山的试卷,听着窗外孩子们的笑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倦——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生非要这样活着?为什么他不能像别人一样,有片刻的喘息,有放肆的快乐?
那种无望的压抑,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笔尖忽然顿住,墨点在“二次函数”的图像旁晕开一小团黑影。裴寂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左上角的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糖纸,橘子味的、草莓味的、牛奶味的,五颜六色的,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鲜亮。那是许清沅这几年给他的糖,他一张都没扔,小心翼翼地收着,像藏着一整个春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上面那张橘子味的糖纸——那是初一下暴雨那天,她塞给他的,糖纸边缘还留着点被雨水浸过的褶皱。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清沅的样子。
她举着碎花伞,半边肩膀湿透了,却笑得一脸灿烂,说“我火力壮,淋点雨没事”;她挡在他面前,红着脸跟张强吵架,说“裴寂哪里装高冷了,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她趴在他的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解数学题,说“哇,裴寂你太厉害了吧”。
那些画面像温水,慢慢漫过他紧绷的神经,刚才因为母亲的消息而起的烦躁,似乎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支撑他熬过这些压抑和疲惫的,早就不是父母的期待,不是冰冷的分数,不是“必须优秀”的命令。
是她。
是她的笑容,像初夏最烈的阳光,能瞬间驱散所有阴霾;是她的温柔,像暴雨天里偏向他的伞,笨拙却坚定;是她的热闹,像课间永不疲倦的笑声,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座孤岛。
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暗恋。
六点十五分,奶奶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伴随着煤炉点燃的“噼啪”声。裴寂合上试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格外清新。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许清沅背着书包跑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头发有点乱,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奶奶,我走啦!”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院子里挥了挥手,才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口。
裴寂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忽然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想起刚转来时,自己是怎样的状态。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对周遭一切的疏离和抗拒。他觉得这座小城是牢笼,觉得奶奶家的院子是枷锁,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苦役。他甚至会故意放慢做题的速度,会在考试时故意错几道题,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反抗父母的控制,心里却充满了无望的荒芜。
是许清沅像颗小石子,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她会在课间准时出现在他桌旁,叽叽喳喳地讲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他只是“嗯”一声,也能笑得像得到了糖果;她会在他被老师批评时,偷偷塞给他一颗糖,用口型说“别难过”;她会在他熬夜刷题时,从窗台上放下一杯热牛奶,杯子下面压着张纸条,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从不用大道理劝他“要努力”“要加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他从灰暗的角落里拉出来。
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巷口,期待能看到她叼着面包跑过的身影;开始期待课间的喧闹,期待她趴在桌旁问他题目的样子;开始期待放学的同行,期待她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
他的世界,因为她的存在,一点点亮了起来。
走进教室时,贺朝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夏语茉坐在旁边,一边翻着语文书,一边时不时用笔戳他的胳膊,防止他睡得太沉。
“来了?”夏语茉抬头冲裴寂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贺朝昨晚打游戏到两点,被他爸发现了,追着打了半条街,今天估计要睡一天。”
裴寂“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刚放下书包,就看到许清沅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