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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归零(第2页)

从前哪怕学业再忙,他都会抽空同她聊几句日常,哪怕零碎,也让她心安。可这几日,他的回信极慢,常常隔了大半天才来一条,简短生冷,再没了往日的温暖与耐心。

林晚不是没察觉变化,只是懒得深究。她努力体谅他的压力,压下心底的疑惑与委屈,不去打扰,也不去追问。

夜深独处,她还是会忍不住反复回想车站那一幕,回想他躲闪的眼神和敷衍的借口。无数细碎的疑点盘旋不去,让人辗转难眠。她不是爱缠磨的性子,从不会因为一点小事闹腾,可江屿这回的隐瞒与疏离,实在太过突兀,由不得人忽视。

她隐隐觉出,有些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悄变了质。只是她还抱着最后一丝执念,不愿信,也不愿戳破。

外地的几日,江屿在姑父一番说教下,心态被现实彻底扭了过来。

姑父以过来人的身份开导他,说眼下正是择校定前途的节骨眼,是人生最重要的分水岭。年少的感情太浅太嫩,变数很大,算不得稳妥的归宿;与其被眼前的感情牵绊,不如专心为自己挣前程,等将来站得更高、看得更广,自然有更好的选择。本就因估分落差满心不情愿、心态失衡的江屿,被这番话深深拿住,暗自认了这理。姑父和老师的话如出一辙。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在心里掂量利弊,越发觉得眼下的牵绊青涩无谓,反倒成了奔向好前路的拖累。

短短数日,他的心思天翻地覆。理智压过了感性,利弊替下了偏爱。他慢慢拿定了主意,要斩断这段牵绊,全心去奔自己的前途。

主意既定,剩下的,不过是怎么开口。

几日后江屿从外地回来。

他主动约林晚见面,挑的还是从前常去的那家街边小店。可落座的一刹,林晚便敏锐地觉出,他周身那点暖意彻底褪了,眉眼清冷,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寒暄的温暖,只有扑面而来的冰冷。

不等她开口,不等她问这几日的近况,江屿先出了声,语气平静,却坚定得没有半分缓冲,他要结束这段关系。

没有争吵,没有狗血的矛盾,没有任何铺垫。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决绝,比任何争执都更教人绝望。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人。不过几日未见,那个复读一年陪着她、迁就她的少年,仿佛彻底换了个人,陌生得让她心慌。

"为什么?"她轻声追问,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目光死死锁住他,迫切想要一个清楚的答案。她想不通,不过几日离别,不过一场长辈的谈话,怎么就能推翻一整年的朝夕相守,推翻所有温柔的过往。

可江屿始终回避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不敢迎她眼中的错愕与难过。任她怎么追问,他都给不出一个清楚和直率的理由。

言语间满是支吾,只反复说"我们不合适""有些累""不如到此为止"。避开心底真实的挣扎,闭口不谈半分真心。

他不敢告诉林晚,自己是为了前途舍了爱意;不敢承认是心态摇摆、掂量过利弊才选了放手。只能用最模糊、最敷衍的借口,草草结束这段倾尽真心的感情。

"不能就这样结束,你至少告诉我,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林晚压着翻涌的情绪,喉咙发紧,眼底泛着湿,还在试着挽留,试着抓住最后一丝微光。她可以接受分开,却接受不了一场莫名其妙、毫无交代的收场。

可无论她怎么劝、怎么问,江屿的态度始终冷硬,没有半分松动。他心意已决,任她难过,始终无动于衷。

他没有正式说那两个字,没有郑重的告别,没有体面的收尾,甚至连半句像样的理由都硬是不给。只用最决绝的态度、最彻底的疏离,划清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界。不再温和,不再迁就,不再露半分从前的炙热。

林晚望着他冷漠决绝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碎了。万般无力与泛酸席卷全身,巨大的委屈与茫然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再多纠缠都是徒劳,他是真下了决心要走,再不会回头。

她闭上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咬住发颤的唇,终究没再追问。

死寂的沉默冰冷地笼罩着两人,空气凝滞得教人窒息。这场仓促又潦草的见面,最终以默认分开落幕。林晚起身离开,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体面。两人就此硬生生断裂,潦草收场。

回到家中,巨大的空洞感瞬间将林晚裹住,失落与酸楚漫过四肢百骸。她对所有事都失了兴致,整日浑浑噩噩,坐立难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桌上温热的饭菜,她扒拉几口便咽不下去,味同嚼蜡,从前爱吃的菜,此刻入口只剩苦。

白日里,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强撑着精神,刻意扬起笑,陪家人闲谈说笑,装作一切如常。她甚至有点佩服自己这股稳住的本事,要把这份演技匀一半给刷题,模考早该上去了。可笑完,心底那道口子还在,只是暂时藏好了。她装作早已释怀,装作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从未打乱她的生活,避开所有关于高考、志愿、青春爱恋的话头,拼命伪装平静。

可每到清晨独自坐在客厅,周遭一静,家人忙碌地离去,所有伪装便瞬间塌了,压抑的难过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常常只是独自发呆,回过神,大半个清晨已悄悄溜走。她坐在空荡荡的厅里,脑子里全是过去一年的细碎画面,一幕幕清晰得刺眼,愈发衬得此刻孤单荒凉。

短短几日,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脸颊微微凹下去,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疲惫,可镜子里那个习惯先笑后开口的自己,好像还站在原地,没肯走。

唯有深夜独处,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关上房门,拉严窗帘,躲进被窝,彻底隔断外头的声响,积攒的委屈与难过尽数炸开。她死死咬住被褥,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隔壁的父母,只能任肩膀剧烈地抽噎,温热的泪浸湿大片枕套。

那些难熬的夜,她都是这样安静地哭,回想两人的过往,回想所有细节,自问到底哪里出了错,最终在极致的疲惫里昏沉睡去。

这样煎熬的日子挨了几天,林晚到底撑不住心底积压的情绪,约了闺蜜陈双双见面。两人挑了家僻静的冷饮店,坐进角落的卡座,周遭安静无人,正好容得下她所有的脆弱与崩塌。

看见陈双双熟悉温软的眉眼,感受到久违的安心,林晚绷了多日的情绪彻底断了线,积攒的所有委屈、迷茫尽数泄出,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颊滚落下来。

陈双双连忙递上纸巾,柔柔拍着她的背安抚,屏着气听她娓娓道来,体检之后江屿刻意的疏远、估分时只顾自己得失的漠视、车站隐瞒同行女生的慌张、异地期间的冷淡敷衍、归来后突如其来的决绝,以及他自始至终讳言、连句像样交代都欠奉的极致敷衍。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林晚吸着鼻子,声音沙哑泛红,眼里满是茫然。"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到了头,他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可能给我。"陈双双望着她憔悴消瘦的模样,满心替她不值。她其实早看明白了,江屿那种需要时人在、落魄时人影不见的做派,她见得多了。当初要不是林晚自己陷着,旁人早该喊醒。

陈双双心疼得厉害,却也只能轻声安抚,静静陪着,听林晚把积压多日的情绪尽数倒空。

就这样浑浑噩噩煎熬着度过一段时日,林晚慢慢逼着自己接受结局,学着想一点点释怀放下。她不再反复纠缠那无解的答案,也不再沉溺于过往的温柔碎片,强迫自己收拾好碎掉的情绪,翻出积灰的志愿指南,专心盘算属于自己的将来。

盛夏的风依旧燥热喧嚣,蝉鸣从未停过,可属于她和江屿的夏天,已经落了幕。

他们熬过了复读最黑最累的一年,并肩扛过题海的煎熬,却没熬过一场现实的掂量。

那些没说清的误会、没抚平的委屈,再没了求证的机会;车站藏着的隐瞒、估分时的漠视、权衡后的推开,所有细碎的寒意层层叠起,冻死在这个滚烫的夏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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