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男人,心底生出了一股极度的战栗。
沈宗明只是想利用信息差骗过下家,而周晏沉,他是在利用人性最丑恶的背叛,去彻底摧毁一个公司的架构,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用极其低廉的成本完成绝对的收割。
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屠夫。他不仅要吃肉,还要把骨头都敲碎了熬汤。
“周总的计划确实完美。”林尘强压下心头的震荡,声音微哑,“但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智图的上市周期至少要延后两年。沈宗明今年的业绩考核将彻底归零。他绝对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所以我才把你叫来。”
周晏沉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用一种极其平等的目光注视着林尘。
“林尘,我知道你是沈宗明提拔上来的。在这个圈子里,感恩是一种美德,但愚忠是致命的缺陷。”
他将那份开曼群岛的流水推到林尘面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拿着这份流水去找沈宗明,你们师徒俩想办法在合规部介入前,把这个雷彻底平掉,然后联合起来在亚太区对付我。但我要提醒你,一旦这么做,你就彻底绑死在了沈宗明这条漏水的破船上。”
周晏沉顿了顿,深邃的桃花眼里透出极具诱惑力的光芒。
“第二,放弃沈宗明。带着你的团队,配合我完成对智图的绞杀和重组。只要这个案子按照我的框架落地,我保证,年底的MD(董事总经理)名额,是你的。你会成为瑞泽大中华区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性合伙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策反。
周晏沉不仅要抢项目,还要当着沈宗明的面,挖走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林尘看着面前那份足以毁掉她和沈宗明职业生涯的文件,又看了看周晏沉那张运筹帷幄的脸。
五年前,当她穿着廉价的职业套装,在瑞泽的面试会议室里被一群海归精英嘲笑学历和背景时,是沈宗明给了她第一份工作。
沈宗明对她有知遇之恩。但沈宗明同样是个利己主义者,这五年来,他不止一次地让林尘去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脏活,甚至在项目出问题时,暗示她去背锅。
在资本场上,没有真正的恩人,只有利益的共同体。
林尘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的偏头痛仿佛又开始隐隐作作。
最终,林尘伸出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将那份开曼群岛的流水,慢慢地划到了自己的面前。
“周总。”
林尘抬起头,那双原本冷清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周晏沉更加疯狂的野心。
“重组智图科技,法务架构极其复杂,需要一个极其熟悉本土法律和政商关系的操盘手。”
她看着周晏沉,毫不退让地开出了自己的筹码。
“年底的MD,我要。不仅如此,智图重组后,我要亲自出任新公司的董事会监事,拥有财务一票否决权。”
周晏沉听完,眼底的笑意终于达至眼底。
他没有看错,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忠诚的羔羊,她是一只被逼在悬崖边、时刻准备反咬一口的孤狼。只要给她足够的肉,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咬断任何人的喉咙。
“成交。”
周晏沉站起身,隔着宽大的办公桌,向林尘伸出了右手。
林尘站起身,握住了那只带着毁灭与重生力量的大手。
“合作愉快,周总。”
“合作愉快,林总。”
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握,骨节分明。
这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洗牌,也是两个极度理智、极度冷血的资本猎手,正式结盟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