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周晏沉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上。
“磐石会牵头,以七折的价格,从几家主要的城商行手里买下芯锐的全部不良债权,然后将这部分债权转化为新公司的股权。不仅如此,我们会设立一个信托防火墙,隔离创始团队的个人连带债务。李总他们不仅不用破产,还能继续保留15%的股权和新公司的运营控制权!”
此话一出,芯锐科技的创始人们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而瑞泽这边的团队,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林尘这一招“债转股”,不仅极其精准地切中了创始团队最渴望“保命保权”的痛点,更是直接从债权人的维度,对瑞泽发起了降维打击。
只要磐石资本掌控了核心债权,瑞泽想要通过破产清算来捡漏的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你疯了?”
会议中场休息时,会议室外的吸烟区。
周晏沉一把抓住林尘的手腕,将她狠狠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周晏沉的呼吸极其粗重,他死死地盯着被他困在双臂之间的女人,眼底的伪装彻底撕裂,暴露出了一种几近失控的暴戾。
“芯锐科技那十个亿的烂账里,有两家极其难缠的地方信托,背后牵扯着极其复杂的黑灰产势力!你一个女人,跑去不良资产市场跟那帮亡命之徒玩债转股?为了躲我,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周总,请您放手,您弄疼我了。”
林尘没有挣扎,她只是极其冷漠地垂下眼睫,看着他那只几乎要捏断她骨头的大手。
“我不放!”周晏沉咬着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林尘,你向我证明你离开我也能活,证明得已经够多了。现在,游戏结束了。辞掉磐石的工作,跟我回北京。”
“游戏结束了?”
林尘突然抬起头,极其放肆地、嘲弄地笑了。
那笑声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周晏沉的心里。
“周晏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神?你觉得只要你抛出诱饵,我就得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回去?”
林尘收敛了笑容,她的眼神极冷,带着一种看透资本本质的苍凉与决绝。
“那天在雪地里,我就跟你说过了,我玩不起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周晏沉紧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在瑞泽,我是你手里的一把刀,只要你觉得有必要,你随时可以把我作为弃子献祭出去。但在磐石,在不良资产的泥潭里……”
林尘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西装衣领,仰起头,与他平视。
“我就是那个制定游戏规则的执刀人。我宁愿在烂泥里和秃鹫抢食,也绝不会再回去,做你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完美财务模型。”
林尘往后退了一步,彻底退出了他的领地。
“周总,明天上午九点,债权人大会。我们牌桌上见。”
她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走廊里,只剩下周晏沉一个人。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冰冷的温度。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算无遗策的资本布局,在这一刻,被这个决绝的女人,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完美的同谋。
他失去的,是他生命里唯一能够让他这颗冰冷的心脏,感到疯狂跳动的……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