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长莺飞,芯锐科技的重组迎来了最关键的收获期。
在瑞泽和磐石两大资本的联合操盘下,芯锐科技不仅完成了光源技术的迭代,更在上周正式向证监会递交了科创板上市的辅导备案材料。
这意味着,整个公司正式进入了极其敏感的“IPO静默期(QuietPeriod)”。
在这个阶段,公司任何的负面新闻、高管的道德瑕疵,或者是哪怕一点点未经证实的网络谣言,都会引起证监会发审委的严厉问询,甚至直接导致上市进程流产。
晚上十点,磐石资本地下车库。
林尘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中介机构协调会。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报表而酸涩的眼睛,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黑色奔驰大G。
“林大总监,现在见你一面,可真是比见玉皇大帝还要难啊。”
一道极其黏腻、带着浓重烟味的男声,突然从车库旁边的承重柱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尘拿车钥匙的手猛地一顿。她的脊背瞬间僵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仿佛倒流进了冰窖。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阴影里,走出来四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穿着一件劣质的黑色夹克,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贪婪而疯狂的亮光。正是林尘那个大半年没有联系过的亲生父亲——林建国。
而在他身后,跟着三个身材极其魁梧、穿着紧身黑T恤的男人。这些人身上没有地痞流氓那种咋咋呼呼的动静,反而透着一种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阴狠。这是澳门和地下赌场专门用来对付高端老赖的“职业催收”。
林尘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风控警报。
“你来干什么?”她极其迅速地稳住了心神,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滑进了大衣口袋,盲按住了手机电源键。
“我来看看我出息的女儿啊!”
林建国搓了搓手,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尘尘,爸在财经新闻上都看到了。你现在是磐石资本的合伙人了,操盘的都是百亿级别的大公司上市!你可真给老林家长脸啊!”
“林建国,我去年在电话里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林尘冷冷地看着他,“趁保安还没过来,带着你的人,滚。”
“哎!别这么绝情嘛!”林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一副极其无赖的嘴脸,“尘尘,爸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在澳门……被人设了套。不仅赢的钱全输光了,还倒欠了他们一千万!他们说了,要是这周末再不还钱,就要砍我的手和脚!”
“一千万?”林尘气极反笑,“你觉得我是一台印钞机吗?”
“林总。”
站在林建国身后的催收头目终于开口了。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借据复印件,皮笑肉不笑地在林尘面前晃了晃。
“我们查过了。您手底下的芯锐科技正在排队上市吧?现在可是最要命的静默期。您说,要是我们明天去证监会大门口,或者去你们公司楼下拉横幅,告诉媒体,堂堂拟上市公司的保荐合伙人、金融女高管,私底下是个看着亲爹被高利贷砍死都不救的毒蛇……这新闻一出,您这百亿的上市案子,还能过得了发审委那一关吗?”
蛇打七寸。
这群催收不是没脑子的地痞,他们显然有备而来,极其精准地捏住了林尘现在最致命的软肋——声誉风险(ReputationalRisk)。
林尘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胃部传来一阵极其熟悉的、因极度紧张而引发的剧烈痉挛。
二十年了。
从她十岁那年母亲因为躲债跳楼,到她为了学费在底层摸爬滚打。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以为站到了三十六层的高楼上,就能彻底摆脱这个烂泥潭。可只要血缘的枷锁还在,这个吸血鬼就能随时随地跑出来,企图毁掉她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