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随着周昀前往府门,景承明跟在周昀身侧,心里忐忑不安。
再怎么说,景洛兰身上也的确流着他的血,倘若那丫头真闹出了什么事情出来,惊扰了圣上,自己定会受其牵连。
周昀气势汹汹,一副要将景洛兰活生生抽筋扒皮的态度。可刚踏出府门,她便收敛起身上的怒气,满脸心疼忧切,连忙去扶跪在地上的景洛兰:“阿兰,你快起来,为娘怎么会舍得让你受苦呢?”
景洛兰微微侧身,躲过周昀伸来的手,垂眸:“夫人,洛兰自知罪孽深重,不愿拖累丞相府威名,还望夫人与老爷成全。”
说罢,她便往地上重重一磕。
她这一磕没有作假,实打实磕在了地上,水千云站在众人身侧,望着那病弱女子额间显眼的红印,不禁出神,抿唇。
周昀被景洛兰当众回避,本就怒火中烧,碍于城中百姓聚集在门前,才不好发作。
如今众目睽睽,景洛兰身为府中小姐,做这么一出戏,无非是为了让城中百姓怀疑猜忌他丞相府苛待小姐,引旁人口舌。
景洛兰虽不是她周昀所生,但毕竟流淌着景承明的血,无愧于丞相府千金的身份。倘若此事传出去,有损的多半是她周昀的名声。
周昀不着痕迹扫了身侧的人一眼,景承明状似忧心景洛兰,但后颈冒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周昀在心里冷哼一声,她与景承明夫妻多年,在外人看来貌合神离,但实际上他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景承明如今在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周昀眯了眯眼,睨向跪在地上的景洛兰,不由得觉得她天真可笑。
以为放低姿态就能让景承明对她心生怜惜,网开一面?
可笑。
世家大族,名门贵府,哪一个认的不是骨子里流淌的血脉?不过是贱婢之女,还是个天煞孤星,试问这满京城,有谁会对她心生怜意,又有谁会真的把她放在眼里?
所有人盯着的,不是她景洛兰的名字,而是她身后的丞相府和周姓皇室。
“此事错不在你,我与你父亲看着你长大,又怎会不清楚你的心性为人?”周昀拿出手帕,擦拭眼角挤出来的几滴眼泪,“我们又怎么会怨你?你快起来,我先前亲手熬了藕汤,本想命人送去你院中。”
景洛兰无动于衷,她自幼待人疏离冷漠,府中上下除春雨外未曾有人亲近过她,周昀平日里娇生惯养,又怎会真的亲手熬汤与她,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景洛兰终于抬头,扫过在场所有人,在水千云身上停顿了几秒。
她早就想见识一番系统所说的女主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才能令那么多人由衷地爱她敬她。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明眸皓齿,眉如远黛,仪态端庄,举手投足间可见其淑仪,可见是个温文尔雅之人。景洛兰不禁在心里对这位女子升起几分好感。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水千云忽然抬头,霎那间,二人四目相对。
这一下,景洛兰不禁更加惊叹,少女双目澄澈,竟未掺杂丝毫的浑浊,宛若一对圆润碧玉,她从未见过目光如此清明之人,仿佛不染俗世的仙佛。
眼可见心,想必水千云也是一位行事光明磊落的女子吧。
周昀捕捉到景洛兰愣神的瞬间,心中冷笑,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她低头哭泣,抬手掩目:“我知道,你怨你姐姐,怨我与你父亲将你姐姐带回府里,但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与你姐姐血脉相连,都是你父亲的亲生骨肉,你又何必担心我们会厚此薄彼?”
水千云迟于景洛兰出生三天,再怎么算也该是水千云唤她姐姐才对,周昀当众这么一说,不过是不想让景洛兰日后压了自己的亲身女儿一头。
景洛兰自知周昀不想轻易放她离开丞相府,但错过这次机会,她恐怕是再也没机会离开丞相府了。
她作揖行礼,对景承明周昀道:“父亲,母亲,养育之恩,洛兰没齿难忘,定会牢记于心,将来若有机会,女儿自当涌泉相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