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决定分宗（第1页）

三十二决定分宗

青桐回到云溪院，天已黑了，匆匆用过晚饭，盥洗后，歪在床边矮榻上，靠着大迎枕，盯着跳跃的烛火，余光瞥见案上梅姨娘送来的账本，沉默不语。春草端上一杯温热白水，青桐接过，手指摩挲细洁的瓷面，问春草：“以伯府目下情况，你觉得分家好还是分宗好？”春草笑道：“依奴婢拙见，若以三公子和少夫人您这样的性子，自然分宗好。分家虽断了一时烦恼，可哪天有了大事，还是会受牵连的。奴婢在苏太太身边七八年，也听了不少事，拿京城十多年前户部尚书来说，他在父母去后跟兄弟分了家，后来查到他勾结番邦，全家下狱，他兄弟家也被株连，连几个月的婴儿都没留下，一大家子好不可怜。反观分了宗的钱家，钱家老大获罪，钱家老二老三都没受到波及。不是奴婢挑拨，那西院不是寻常良善的，还是尽早分得利索，免得将来吃更多亏。”

青桐知道春草对自己心直口快，不会遮拦，心头一暖，又问道：“你觉着怎样分宗好？”

“奴婢这倒是不知，不如问问梁妈妈。”春草说着要去叫梁妈妈。

青桐赶紧叫住她，说这时已晚了，不如明天再问，又让春草把梁妈妈从她娘家兄弟那里得来的账目拿来，她要看看近三年来街面上普通的菜蔬米油之类的价钱。

青桐灯下细细看着，又和方太太给自己的账目对照，同一天同一种东西，价钱大致一样，心下对伯府这三年来的账本更加明了。可如何揭穿连丰连顺等人，叫西院二太太无话可说是难题。总不能把方府账单摔到他们脸上，这样明着撕破脸，只会叫唐氏加重防范，自己要的是他们露出马脚，到底该怎么办呢？青桐辗转反侧好久也想不出，直到三更的梆子打起，她才略略静了心，朦胧睡去，却在梦里，听姑母说有法子，可没等姑母说是什么法子，天已亮了，春草来到青桐床前侍奉。

青桐对春草道：“今日我要去姑母那里，昨天梦中姑母身体不适，我不放心要去看一看。”春草笑道：“夫人这是关心则乱，姑太太好着呢，夫人一猛离开她，还不习惯。等日子久了就好了，三公子在书房，是否请三公子一起去？”

青桐笑道：“你去请也好，三公子不去也无妨。”

春草不多时回来，有些失望：“三公子明明没有事，我一说请他陪三夫人去看望姑太太，他就说要去青阳书院看安小公子，真是怪事。”

青桐笑道：“我说了不妨的，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事，我们各司其职就很好。”虽是这样说着，心里不免对苏琅有些失望，在苏姑太太面前，他还肯给自己三分薄面，如今在伯府，竟连日常见面也是少的了，自己每每想跟他一起用饭，就跟苏瑞刘氏一家那样，他却总说有事，想着或许再过些时日处得熟悉了会好些吧，总之自己是把他当做了夫君，他若愿意跟自己过下去，那自己就安心做个伯府三夫人，若真是无缘，那自己也不强求。

见到青桐到来，李氏也不惊奇，早早备好了茶点，等青桐喝了半杯白水，春草借口要买枣糕拉着李妈妈出了门，李氏问道：“你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姑姑就算帮不上忙，劝解几句你心里也宽敞些。”青桐摇摇头。李氏笑笑：“你想分家还是分宗？”

青桐惊讶了：“您怎么知道？”

李氏笑道：“伯府种种林妈妈这几天跟我说了不少，你也知道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可怎样分呢？我实在没法子。分家都不好说，不要说分宗了。二房不会愿意分的，他们舒舒服服享受了这么多年，万没有我一来就放弃伯府这块肥肉的道理。”青桐愁眉不展，靠着李氏，头趴在李氏肩上，手里捻着李氏的衣服，跟没长大时一样，青桐从小到大一为难就爱腻着姑姑。

李氏抚着青桐头发，长叹一声：“姑姑当初也是没想着伯府会是这么个情形，你想分宗，为的是伯府长远，西院不想分，为的是个人私利，眼下他们有利可图，自然不愿分宗，若是伯府对他们来说不仅无利可图，且还有天大祸事，他们还会不愿分吗？人都是趋利避害，只要这害处足够大，最想分宗的就不是你，而是他们了。”

“可目下苏家哪有什么天大祸事呀，再说若有祸事，我呢，也难逃脱吧？”青桐仿佛第一次认识李氏，赶紧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姑母，见还是那个从小到大的慈爱姑母，这才又把头垂在李氏肩上，叹气道：“姑姑，他们就跟蚂蟥叮着血一样，怎舍得松嘴？”

“那要是他们面对祸事不想跟东院共进退呢？”李氏看着青桐的眼睛。

“什么？我听不懂姑姑说的。”青桐撒娇拽着李氏手臂摇晃。

“伯府长房大公子怎么死的？”李氏问。

“梁妈妈说是遇到土匪了呀。”青桐不明所以。

“可林妈妈话语中透出的可不是遇到土匪这么简单，是跟当年的三皇子遇刺案有关。”李氏起身看看门外，见春草林妈妈还没回来，就压低了声音：“我听林妈妈含含糊糊地说是苏瑾当年刚中探花，被皇上赏识，几位皇子也争相拉拢他，尤其是三皇子，可惜他不愿为三皇子效力，后来据说三皇子在南方巡视被刺，好像牵扯到了苏瑾，不久苏瑾就在梁州遇到土匪了。”李氏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什么？”青桐脑子里嗡的一声，难道是苏瑾刺杀了三皇子？不会呀？他一个探花，纵使有昌平侯府苏太太这层关系，也不会做这种灭族的事呀？

李氏见她迷茫无措，轻声道：“虽然后来查明和苏瑾无关，可一直有人揪着这件事不放，要不为何苏琅的婚事一直悬而未决，依伯府的处境，恐怕他也很难在云州找到门当户对的小姐。我昨天听来串门的王家娘子说，她娘家哥哥在京城刑部当差，要在下个月审理三皇子遇刺案疑犯了，这些人可是关押了十来年的，有的当时就判决了，还有几个关到了现在。”

青桐头脑迷茫片刻，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真正懂姑姑，她平日就像一个普通村妇，而现在就像一个见过大风浪的人，一时间，她对姑姑的话深信不疑，她甚至想到底姑姑和父亲是哪里人，他们总说是西边秦地，自己一直在他们精心呵护下成长，这一刻，青桐感到自己还是一只刚展翅飞翔的幼鸟，幸好有姑姑在前边为自己遮挡风雨。原来她还觉着自己长大了，其实在姑姑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要呵护的小女孩。青桐含着泪光：“姑姑，我知道了。”说着抱紧了李氏，泪水片刻沾湿了李氏的衣襟。李氏也抱紧青桐，就像抱着当年那个小女孩，轻轻抚着青桐的头发：“孩子，若有一天你把伯府管好了，姑姑想回荣南，你回去吗？”

“回去。”青桐声音闷闷的，头扎在李氏胸口，双臂环着李氏脖子。

“三夫人，我回来了。”院子里响起春草的话语声。随着帘子被掀起，一阵冷气扑进来，春草笑盈盈掂着一个纸包进来。

青桐赶紧起身，接过糕点，打开先给姑母拿了一块，李氏笑着接过。

春草别过头，装作看不到青桐红肿的眼睛，对外边喊：“林妈妈，我再跟您烧壶热水吧，这茶壶里水都凉了。”说着出去了。

“这小丫头倒是乖巧。”李氏也是真心喜欢春草。

“不过你得看好了，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以前我听过有人想害主子，就先把主子的贴身丫头和小厮给调开，让主子孤立无援，就好着他们的道了。”李氏叮嘱。

青桐越发感到姑母不是寻常农妇，不过她也不想问，总有一天她会自己用心看出来的，人这一生，不能每一步都靠亲人扶着，总得自己走，就算学走路也会摔跤，不是吗？

等青桐吃过李氏亲自做的面条，心满意足和春草离开了，春草吃得意犹未尽，说改日还要请姑太太做，这面条真是劲道，又细又长，跟自己娘亲给爹爹擀的长寿面一样好吃，青桐的泪又下来了，若是爹爹还活着，也不愿女儿受这些煎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