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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第1页)

六十五丢了

白太太披头散发,半数白发遮着脸,仍挡不住面目狰狞,见了英儿,咆哮道:“我的首饰哪去了?”一边把空空如也的首饰盒子扔过来。英儿赶忙接住,手臂也叫砸了一下,忍着疼,装着莫明其妙的样子:“太太这是怎么了?昨儿晚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白太太几近疯癫:“是你,对不对?你把首饰偷了。你给了谁?”

英儿委屈万分,扑通跪在地上,嘤嘤而泣:“太太,我怎敢偷您的东西?昨儿我服侍您睡下就回屋了,直到掌灯也没来过呀。昨儿晚又跟两位夫人和姑娘们来的,怎么会知道?”

白太太半信半疑,她心里头先怀疑的是苏玥,可她知道苏玥那执拗性子,绝不会送了再偷回去,紫芝?也不会,那丫头跟她主子一样都是直脾气。那会是谁?想了半天还是觉着英儿最可疑。只是英儿偷这首饰干嘛?她实在想不通,只得往最坏的地方猜了:定是老二赌博偷走了。想到这个最可能的结局,白太太脸色瞬间灰败无比,一下了没了精气神:“是二爷拿的,对不对?”

英儿不说话。

白太太摆摆手:“你去吧,大夫人二夫人再问,你就说不知道。你叫马山去赌场叫他回来。”

白二爷此时还没接受自己输了八百两这个事实,不光把整套白玉兰首饰输了,还把马山英儿、家里的铺子住的宅子都输了个一干二净,只剩苏玥手里那个铺子了,虽不值钱,也够自己下一注了,万一翻本呢?就跟那个西齐商人一样,明明昨夜上半夜是一直输的,自己也明明挣了五百两,五百两呀,可后半夜那人就跟换了魂似的,一局一局地赢,真是邪门。不过这事在赌场也是常见,当下自己要回去拿了苏玥的铺子房契来下注,最好还有紫芝的身契,这时候有一两算一两吧。

赌场自然不会放他回去,只是派了两个伙计带了二爷的衣服去白家催账。正好一大早各家都出来倒夜香,听见白家院里吵得厉害,都聚拢过来看热闹,不多时就明白了。这种事也不少见,县里不少赌徒叫赌场催债,卖宅子卖地卖仆人直至倾家荡产,今儿白家这样子也不奇怪,谁叫白太太教子不严呢?不过用苏玥的嫁妆铺子做抵押就太过分了。街坊们都是看着白家从十多年前靠着苏玥嫁妆从中等家庭到了如今的衰败境地,现在还要把最后一个饭碗砸了,都不禁摇摇头,各自议论着散了。

白家不到一炷香都知道了这个结果,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商量着怎么办,白大爷还沉醉在外边那个戏子的温柔乡里,此时家里没有主事的男人,只有白太太顶着白发,带着满脸疲倦无奈看向众人。

大夫人道:“婆母一向疼爱二叔,我们原也没说过什么,只是这把宅子铺子下人都抵押了,可叫我们怎么活,这白家又不是一个儿子,二叔怎能把家产都赌了呢?”说着抽噎起来,这可是真哭,哭自己命苦,婆母偏心老二,自己丈夫还在外养着人,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没了,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办。越想越恨,就由哽咽到了嚎啕大哭,蕙儿跟弟弟也止不住哭了。

二夫人倒没哭,只想着不如趁机跟这赌棍和离,自己早受够了这种窝囊日子,儿子女儿都留下,自己不愁再嫁,因此也不哭,冷眼看着婆母跟大嫂。

两个赌场伙计见话已带到,就转身走了,临走又说,今天不把银子凑够,就把二爷送官了。

大夏这里的法律,对赌场是明令禁止的,可若赌徒以抵押或借贷的方式欠了赌债,赌徒又无力偿还,赌场一旦把人送官的话,官府十之八九要根据案情判赌徒杖刑或充军流放等,不过赌徒家人要是凑齐钱财赎人也可减免这些刑法。只是白二爷这次输得太多了,就算把苏玥的铺子和紫芝也卖了,都不够赌债的零头。可受杖刑或充军流放就等于是放弃了白二爷,说不疼爱这个儿子是假的,可自己哪里有钱赎人。算了,还是在苏玥那里想想办法吧。

苏玥被叫到前院时一点也不惊讶,只是低着头,跟在紫芝身后,来到婆母面前,马山已经知道自己被二爷赎给西域商人的事,只把两个儿女搂在怀里,默默望着紫芝。两个孩子紧紧抱着马山的腿,似乎知道离别就在眼前。

白太太脸色颓败,看了苏玥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老三媳妇,我知道你心底良善,为白家做了不少事,今天你二哥有难,这家里只有你能帮着些了。你把嫁妆铺子拿出来卖了,再去求你舅舅你哥哥,叫他们帮你二哥拿了钱,你还搬回前院,你看族里哪个孩子好就过继哪个。要不紫芝就要一家分离,咱们也没地方住了。”

苏玥冷笑一声:“婆母,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这么多年我的嫁妆都贴给了白家,如今您又要我把唯一的嫁妆铺子给二爷还赌债,还要我去求舅舅哥哥,我不去,我要离开白家。”

“什么?离开白家?你休想!白家待你不薄,如今危难关头你要一走了之,除非苏家把你二哥救出来!”白太太像是第一次认识苏玥,这贱人,如今也敢落井下石了,想走?哪里那么容易?自己哪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妇人,苏玥不把老二救出来休想离开。众人吵了半天也没有办法,眼看日头已有一竿子高了,还没有吃早饭,白太太也不觉着饿,看了眼黄蒙蒙的日头,感到一阵凉气顺着领口往身上钻,不觉身子趔趄几下,英儿赶紧扶住了,叫紫芝去做饭,说太太年纪大了,禁不住饿。

紫芝把粥菜端给苏玥时,苏玥没再跟往日一样不喝,接过碗很快吃了饭菜,看着紫芝愁眉不展,轻声道:“别担心,舅舅哥哥会把我们带回云州的。”紫芝不知道这个‘我们’有没有马山和儿女,想问又不敢开口,终究捂着嘴,低声哭了。苏玥抚着紫芝肩膀,看着她鬓边的褪色粉红绢花,轻轻摘下来放到桌上,又捏起来仔细看着,仿佛在看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褪色人生。

等马山回来说白家族长被传到县衙里了,白太太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正要叫马山到县衙走一趟问问,见两个差役进了自家院子,为首的王五一拱手:“白太太,两位夫人,奉县丞老爷的命令,请您跟三夫人到县衙去一趟吧。”

白太太莫名其妙,对王五乱嚷:“不就是二爷欠了些赌债吗?我们也没说不还,怎么就要去衙门?”

王五声若洪钟,前来围观的邻里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是苏家状告白家虐待儿媳,纵容二儿子偷窃三儿媳的首饰去赌博,苏家请求县太爷判三夫人回归母家,可另嫁他人,与白家再无关系。”

“什么?另嫁他人?休想!”白太太双脚跺地,气得两眼发黑“明明是我的首饰,怎么说是那贱人的?”嘴里叫着英儿把苏玥拉出来打死,若不是众人死命拉着,白太太真要冲到后院了。

就见苏玥不卑不亢走来,对王五道:“民妇愿去衙门。”众乡邻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逆来顺受的白家三夫人吗?都纷纷让出一条路,叫王五带着苏玥白太太等人走了,也有那些没事的乡邻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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