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倾泻而入,给走廊米白瓷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早读课前的教室人声渐起,陆续踏入的学生带起细碎喧闹,桌椅拖动声混着闲散的闲谈,悠悠漫在微凉的空气里。窗外的香樟枝叶摇晃,细碎的光斑落进教室,在课桌与地面来回晃动。
沈砚辞斜靠着课桌侧边,于屿赫和温泽辰一左一右围到他身侧,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刻意压低了声线,不想被周围路过的同学听见。
“最近进展怎么样?和迟夏予有没有多说些什么?上次你们单独留下来搬资料,独处那么久,总该聊了不少。”于屿赫手肘轻碰他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眉眼间尽是看热闹的模样。
温泽辰在一旁点头附和,目光还悄悄瞟向教室入口,留意着门外动静:“抓紧机会,别总是慢吞吞的,我们还等着吃你的瓜。大伙都好奇,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砚辞目光淡淡掠向教室入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之前送了她一块手表,昨天她答应我,今天会戴上。”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微微顿住,心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几道轻快的说笑声。迟夏予和童思瑶、庄语梨、田沁瑶结伴走了进来,晨光落在迟夏予垂落的手腕上,浅棕色皮质表带格外惹眼,乳白色表盘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少女一身干净的校服,发丝被清晨的风微微吹乱,整个人浸在柔和的日光之中。
于屿赫一眼就捕捉到那抹颜色,当即侧头和温泽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心照不宣,不动声色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玩味。
等几人走近座位区域,温泽辰率先扬声开口,语调裹着一层轻飘飘的调侃:“嚯,今天换新配饰了,品味看着不错,少见你戴这类。”说话间隙,他余光悄悄扫过沈砚辞,观察对方神态,并没有一味肆意起哄。
于屿赫顺势接话,话里藏着隐晦的试探,刻意不点破礼物的来源:“可不是,平时看着简简单单,今天忽然多了件好看的小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眼光这么好,挑得刚好合衬。”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暗藏玄机,却始终没有直接挑明手表的来历,只留下供人揣测的余地,周遭几个距离近的同学,也忍不住悄悄往这边望过来。
同行的田沁瑶顺着视线落在迟夏予腕间,眼神干净,全然是单纯的好奇:“夏予,这块表好好看,在哪入手的?之前从来没见你戴过。”问完之后,她留意到迟夏予骤然绷紧的神色,睫毛轻轻颤了颤,微微一怔,便闭了嘴,不再继续追问。
问题落下的一瞬,迟夏予指尖下意识收紧,轻轻攥住手腕,语调不由得仓促起来,应答得格外急切:“这块我买了挺久,一直放在家里没收出来,今天才第一次戴。”她自己都能听出来,话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骤然紧绷的模样,尽数落在庄语梨眼里。庄语梨微微挑眉,低声嘀咕一句:“我们就随口问问,你反应不用这么大吧。说起来……这块表,不会是沈砚辞送你的?”
这句话直直戳破迟夏予的心防,她几乎下意识摇头否认,语速快了几分:“怎么可能,你们别乱猜,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挑的。”
“好好好,我们就开玩笑,别激动。”童思瑶见状,连忙伸手轻拉了庄语梨的胳膊,出声打圆场,试着缓和气氛,还悄悄给庄语梨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再继续追问。
可于屿赫和温泽辰没有就此停下,依旧站在不远处,你来我往继续打趣。
“原来是早就备好,藏了这么久才舍得拿出来。”
“挑好的东西,赶上合适的时候戴,时机倒是巧。”
一句句暗示落在耳里,迟夏予耳根慢慢泛上薄热,指尖无意识反复蹭过表带,手足无措地垂着眼,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周围零星几道打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舒坦。
一旁的沈砚辞自始至终安静站着,没有出声替她解围,也没有附和同伴的玩笑。
他的目光安静落在迟夏予身上,清晰捕捉到她躲闪的眼神、急于掩饰时绷紧的肩线。眼底漫开一层柔和,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起,淡淡朝于屿赫的方向瞥了一眼,用细微的神态示意二人收敛分寸,没有贸然开口打断。他明白,当众拆穿,只会让迟夏予更加难堪。
迟夏予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持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用抬眼也知道,来自沈砚辞。那道目光沉沉的,压得她坐立难安,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不断试探的对话。
就在气氛僵持、空气里满是微妙的试探时,尖锐清亮的上课预备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声响打散教室里此起彼伏的闲谈。
“要上课了,快回座位!”前排同学出声提醒。
于屿赫接收到沈砚辞方才的暗示,和温泽辰相视一笑,不再继续调侃,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课桌,临走之前,温泽辰还朝着沈砚辞挤了挤眼睛。
迟夏予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的瞬间,下意识轻轻将手腕往校服衣袖里缩了半分。她垂着头,慢慢拿出课本摊开,后背还残留着方才被众人注视的紧绷感。
方才那些带着暗示的打趣、庄语梨直白的猜测,还有沈砚辞那道安静不移的目光,一遍遍盘旋在她脑海里。
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腕间的皮质表带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方才那场窘迫的试探。她垂着眼,盯着课本上印刷整齐的文字,视线却迟迟无法聚焦,指腹反复捻着书页边角,心神始终安定不下来。
早读的读书声慢慢在教室响起,朗朗书声裹着晨光漫开。迟夏予埋首书页,可心绪总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的场景。她明明已经想好说辞,可被人随口一问,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慌乱。
她清楚自己只是想守住边界,避开旁人的流言,可腕间这块表,像一个藏不住的讯号,轻轻牵动着她和沈砚辞之间那层微妙的界限。明明只是一件小小的配饰,此刻却沉甸甸压在她的腕间。
隔着几排课桌,沈砚辞也落了座。他目光偶尔会轻轻投向那个方向,安静得没有动静,不再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把方才涌动的暗流,悄悄收在了晨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