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分数（第1页）

期中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三下午。

第三节课刚下课，老周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挂着一副"你们自求多福"的表情。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盯着他手里那摞纸，目光像一排探照灯打在白纸黑字上。

老周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整体来说比上次月考略有进步，但个别同学退步也比较明显。成绩单贴在后墙上，自己去看。另外，年级排名贴在公告栏，全校统一排名，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轰地一声炸了锅。前排的人率先冲向后墙，后面的人挤不上去就踮着脚伸脖子，还有人直接踩在椅子上看。林栀坐在座位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圆珠笔的笔帽，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咔嗒咔嗒的声音混在教室的嘈杂里，不太明显。

程橙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座位旁边，表情有点复杂："你数学九十多，语文一百零几，英语一百二十多，理综——"她顿了一下，"理综一百八。"

林栀算了一下。总分大概五百出头。她上学期期末考了五百三，这次肯定是退了。她没问排名，程橙也没说，但程橙那个表情她已经看懂了。

程橙拍了拍她的肩膀："理综主要是物理拉分了，物理你才考了五十多，你要是物理能多拿二十分——"

"知道了。"林栀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她站起来往后墙走。人群已经散了一些，她挤到前面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中段偏后的位置，单科成绩列在后面一栏。物理五十三，化学六十七，生物六十，数学九十二，语文一百零八，英语一百二十六。总分五百零六。班级排名三十一，年级排名她没找到，大概在一百开外了。

她记了个数字，退回到座位上坐下。沈砚清从刚才起就没动过，一直在看一本化学选修三的教材，连头都没转。

"你不去看成绩？"林栀问他。

"不用。"

"不用看？"

"知道考了多少。"

林栀沉默了几秒，把圆珠笔换到左手里继续抠笔帽。她很想问那你考了多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是在自取其辱。年级第一还能考多少，总不能跌出前五吧。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面红笔批的分数和错题标记密密麻麻的，五十三分占了卷头最醒目的位置，粗体阿拉伯数字，红得扎眼。

"你理综多少？"她没忍住还是问了。

沈砚清翻了一页书："两百八十四。"

林栀手里的笔帽咔嗒一声，按下去没弹起来。两百八十四。理综满分三百，他扣了十六分。她理综一百八，扣了一百二十分。光理综一门她就比他少了一百零四分。

她没说话。把物理卷子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拿出英语周报开始做阅读理解。做了两篇，一篇错了两个，一篇错了三个，气得她把报纸折了塞进桌肚，趴在胳膊上闭了眼。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有人在改错题，有人在低声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林栀趴了一整节课没抬头，她听见沈砚清在旁边翻书的声音，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偶尔停顿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某道题。她没有转头看他。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快得像在逃离火灾现场。拉链拉好之后她背上包就走，出了教室门往楼梯口拐，脚步很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林栀。"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见沈砚清站在楼梯上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蓝色封皮，她一眼认出来是那本物理笔记。

"你的笔记忘了拿。"他走下来，把本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塞进书包里，说谢谢。然后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物理。五十三分，你打算怎么办。"

林栀站在楼梯拐角，一只手还攥着书包肩带，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没人说话暗了一瞬，又因为远处传来的人声重新亮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体育课穿的白色板鞋，鞋头蹭了一块灰色的印子，不知道怎么弄的。

"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闷，"可能我就是学不会物理，从初中的时候就不好，到了高中更跟不上。"

沈砚清站的位置比她高两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周五下午放学之后有空吗？"

"有吧。怎么了？"

"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你带着卷子来找我。"

林栀抬头看他。他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眼神平平的落在他脸上，等她回答。

"你教我？"她问。

"我帮你把这次错题过一遍。"他顿了顿，"不是教你，是你先把题目看一遍，把自己能改的改掉，改不掉的留着，我来跟你讲。"

"那跟教我有区别吗？"

"有。教是从头讲，过题是只讲你不会的那几个点。省时间。"

林栀想了一下，说行。他说那就周五下午四点半，图书馆三楼靠窗。说完就转身上楼回教室拿东西了。林栀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弯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又重新拽上去，下了楼。

周五下午她提前十分钟到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