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点,晨光熹微,许梨晏拖着行李箱再次来到机场,开始第二次的出差之旅。
这次坐的是经济舱,同行的还有设计部老张及财务部某个不熟的同事,原来只有跟高层出差才有坐头等舱的待遇。
许梨晏放下行李,同排的老张笑容可亲地说:“小许啊,我们又见面啦!”许梨晏也笑盈盈地问声好。老张这次没有一上飞机就睡觉了,一路上与许梨晏有说有笑,有过跟老张同去徽州出差的经验,许梨晏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对接下来的三个月外派充满了期待。
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她下飞机时双腿近乎麻木,蒙巴萨莫伊国际机场小而喧嚣,空气像一块浸透了热气的厚绒布,扑面而来,她从北京出发时穿的羊毛大衣已然用不上了。
她这才真切感受到,自己已身处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人生第一次出国,是非洲的肯尼亚。到底也有些兴奋,她拿出手机拍下远处的建筑,发到了“幸福一家人”群里。
在发送照片之前,她就看到好几条未读信息,有来自爸妈的问候“宝贝到了吗?”,有来自陈主任的好几条“工作注意要点”,还有来自陈青扬的慰问“听说你被发配到非洲啦?”……
还有一条信息,来自谢与安——“落地记得报平安”。
她的心里暖意融融,万里之外,有很多人牵挂自己,可不能让他们失望。她给他们快速回了几条信息,轮到谢与安时,她只发了两个简单的字“已到”。
紧接着,她和老张还有财务部的刘莉跟着人流穿过色彩斑斓的航站楼,来到接机口。视线扫过举着各式牌子、肤色各异的人群,很快看到了一个写有“M集团-蓝海新城项目”的中英文牌子。举牌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国男生,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卡其色工装,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他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裙、面容严肃的肯尼亚本地女士。
许梨晏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对男生说道:“你好,我是品宣部的许梨晏。这位是设计部的张工还有财务部的刘会计。”
“欢迎欢迎!”男生立即热情地伸出手,同他们三人分别相握,声音洪亮,“我是周然,项目工程部的,主要负责港口水工结构。这位是艾琳,我们项目组的行政与外联主管。”旁边的肯尼亚女士艾琳也露出礼貌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语问候。
简单寒暄后,周然和艾琳引着他们走向停车场。周然开了一辆半新的越野车,艾琳则开了一辆本地常见的小轿车。行李和人被分开安置,许梨晏、老张和刘莉坐进了周然的车。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蒙巴萨嘈杂而充满活力的车流。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建筑,小巴车被涂得花里胡哨,挤满了人,呼啸而过。街头小贩顶着各式商品在车流间穿梭叫卖,浓郁的香料和烤玉米香味飘进车窗。
许梨晏感觉满目新鲜,拿出自己的富士相机抓拍。
“嚯,比想象中热闹啊!”老张看着窗外,感慨道。
“蒙巴萨是老港口城市,生活气息浓,就是有点乱。”周然熟练地避让着一辆突然窜出的摩托车,笑着介绍,“咱们项目在北部,离城区还有段距离,那边就开阔多了,但生活配套刚开始建,肯定没这儿方便。你们刚来,这几天先适应一下气候和环境,艾琳会帮你们安排好住宿和基本生活物资。”
“小伙子,你来这里多久啦?”老张一脸和蔼的问。
“外派一年多啦!所以看到你们很激动啊!”周然笑哈哈的说。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聚精会神摄影的许梨晏:“许编,你们三位的住处安排在项目驻地的生活营区,都是单独的一间板房,带独立卫浴和空调,网络时好时坏,但基本办公没问题。安全有保障,24小时有保安。”
“谢谢周工,麻烦你们啦!”许梨晏礼貌回应。
“别客气!以后就是战友了。”周然笑容爽朗,“项目组人不多,但挺杂。除了我们工程部的几个中国人,还有从欧洲和新加坡请来的专项顾问,本地招聘的工程师和技术员也不少。行政、后勤、司机、保安基本都是本地人,艾琳是总协调。哦,还有社区关系团队,负责人是位叫约瑟夫的肯尼亚大叔,以前是老师,在本地很有威望,你以后肯定会常跟他打交道。”他语速很快,介绍得清晰明了。
许梨晏一一谨记在心。
“听说……谢总之前来考察过?”刘莉忽然问,语气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审慎。
“谢总?”周然点头,语气里透着佩服,“来过,待了一周,把几个关键的技术方向和社区沟通基调都定了,做事雷厉风行。”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他特别强调了社区工作和透明沟通的重要性,所以许编你这块,现在可是项目组的‘前沿哨所’。”
许梨晏微笑回应,心中微动,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异国他乡听到他的名字,就仿佛看到他一般。
一小时后,车辆颠簸上一条土路。周遭的景象从城镇变成了稀树草原和低矮灌木丛,远处能看到蓝色的海平面。最终,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出现在眼前,里面整齐排列着白色的活动板房,几台挖掘机和卡车停在一旁,更远处是已经平整出来的大片土地和初具轮廓的码头地基。飘扬的旗帜和“M集团”的标识十分醒目。
蓝海新城项目驻地,到了。
她的板房约十平米,一床、一桌、一柜、一椅,空调嗡嗡作响,虽然简陋但也算规整,也不知道新加坡那边的项目地是什么样子的。
算了,事到如今她已不想再去知道没去成的地方是怎样的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
已经临近晚上八点了,周然说食堂给他们准备了晚餐。但是许梨晏有点晕车没什么胃口,就谢绝了他的好意。打开行李箱吃了点水果和牛奶,就开始洗漱躺床上了。
她想给爸妈打个视频,看了眼时间,肯尼亚晚上九点,估计老家那边还是凌晨两点,于是发了几条信息再次报平安。又看到谢与安给她准备的那个资源包,心中暖洋洋的,于是给他发了一张车上抓拍的街景,并附上一句“已到驻地,谢总放心”。
没想到谢与安的信息很快回复过来:“驻地环境如何,能适应吗?”
许梨晏惊讶回复:“北京时间应该是凌晨吧!您还没休息呀——环境还行,暂且能适应。”
谢与安回复:“等你信息。”
简短四个字却让许梨晏瞬间脸红心跳起来,但她很快又压制住这种喜悦:“要是我一直没有发信息呢?”
“十点之前,致电与你。”
许梨晏没再回复,她搞不懂他的心思,为什么要等到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才致电自己呢?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意思啊!时而主动,时而被动,莫不是传说中的若即若离、欲擒故纵?是这样的手段吗?
罢了,还是别再揣测了,睡个美容觉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