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对岸的角马群开始骚动,许多游客长枪短炮对准下方浑浊汹涌的马拉河,成千上万的角马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呐喊着,义无反顾地冲下陡峭的河岸,扑进河水里。河水瞬间被无数挣扎的身体填满,浪花飞溅,场面混乱而悲壮。有的角马被踩倒,有的被激流冲走,而对岸的鳄鱼像黑色闪电般发起攻击,水花爆开一团团刺目的淡红……
看得人心惊胆战。
许梨晏觉得那种震撼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敬畏。对自然、对生命力量的敬畏。
百万生灵年复一年地迁徙,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寻找一片丰美的草地。它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不知道能否活着到达,但它们依然前行。这种勇气,这种执着,让人类所有的烦恼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周然在身旁激动地说:“果然比看纪录片带劲。许编,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许梨晏笑着回应:“是啊,托谢……托公司的福,第一次来。”
谢与安似乎听到许梨晏的声音,回头发现她正跟周然说说笑笑。于是收起望远镜,目光扫过众人:“都注意安全,别太靠近崖边。”
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掌控感,大家自觉往后退了一点。
许梨晏正在低头检查刚才抓拍的照片,却发现好多都比较模糊,周然也凑在一旁观看。许梨晏下意识保持距离,她并不喜欢和异性靠得太近。
除了……
“没拍好?”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许梨晏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谢与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周然跟他礼貌问好,然后闪退一旁。许梨晏说:“是啊,场面太动态了,没稳住。”
“正常。这种场景,眼睛比镜头记得更牢。这次也不用写报道,放松点。”他淡淡微笑,目光掠过她相机屏幕,“后面还有机会。”
许梨晏眉眼弯弯:“我知道,只是想拍给我爸妈看看,大自然太神奇了。”
说实话,谢与安很是羡慕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想着自己的父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分享欲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他有多少年没跟自己的父母分享过所见所闻了呢?
他甚至很少想起他们,他们同样如此。
如果他从未体会过那种天伦之乐也就罢了,但他明明得到过,却又陡然失去。这种落差不啻于从云端跌落,然而他还得拍拍尘土,佯装自己没事。
似是察觉到他眉目间一闪而过的落寞,许梨晏抓起相机“咔擦”一声,他诧异看向她,许梨晏狡黠一笑:“这张照片可以叫做‘非洲的沉思者’。”
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谢与安终于笑了,眸光璀璨,熠熠生辉。
一旁的周然看了看两人的神情,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行程,他们看象群漫步,看猎豹在树下休憩,看长颈鹿优雅地咀嚼树叶……谢与安并不总是与许梨晏在一起,但是每一次目光的短暂交汇,都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电流,像细小的火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