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天命将她带回一尘天那日,她双目淌着血泪,忘了关于自己的一切,那一刻,他就知道,九幽绝不是寻常的神女。这些年,九幽对天命的感情他是看在眼里,但凡是天命下令,她一丝犹疑都没有。
其实冥界,本不是什么好去处,可为了不让八神为难,天命一开口,九幽就答应了。
可大哥这些年的态度,他却越来越看不懂了。
明明知晓九幽的心意,却始终若即若离。有些关心超乎寻常,温柔得让人心惊,可一旦涉及大事,他又冷静得近乎残忍。他待九幽,究竟是兄长之爱,还是别的什么?凌霄无法看透。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房中只剩烛火轻爆的声音。
此时屋内隐约有一丝烧焦的味道,悄悄漫开。
“坏了!”九幽急忙拔下发簪,四下张望,最后将它插进窗边盆栽,又引无量灯倾出几滴时间之水淋上。“这是?”凌霄看着那枚发簪失笑。
“一个叫林疏的鬼魄。”九幽指尖轻点花盆“本要引他入黑天门修炼,眼下只能先带出来。他体内冥草未满十五日,离了冥界阴气滋养易自焚,暂且种在这儿吧。”
原来,凌霄那句“三千红尘,一人身上”,让林疏急火攻心,加之环境骤变,难免心绪难平,灵体不稳,一时之间灵力发散,竟然晕了过去。
这个小插曲,也让九幽和凌霄越过了那个难以为继的话题。
“幽儿,那股异香,就是沉檀激荡,这是第一次,沉檀三千的气味,穿透了时间之河的屏障,”凌霄神色凝重,“多年来想抢沉檀的各路神灵可不少,但别说拿走,就是能动摇它的人,都从未出现过,以玄邃的修为,能到禁地已属不易,也难怪冥王疑你。”
原来异香是沉檀三千激荡发散出来的。
“师兄,这话可怎么说的,我虽然得师兄师姐们亲传,但论神力不及师姐织梦、论武力不及肃杀师兄,论智谋不及鸣策师兄,论修为远不及你。凭什么疑我?”
凌霄看着她,目光复杂。
“法术器你不及八神,但单凭能在鬼魄身上种下灵草这一项,你在道上就能与幽冥王比肩,这是与生俱来的。”
凌霄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当年都怪我”他站起斟茶时,手顿了顿,“带你巡游三界,偏偏没看住,让你误喝了时间之河的水”。
“师兄,是我自己好奇,看了几本冥界的书,以为时间之河的水能增进修为。。。。。。怎么怪得了你呢。”
九幽当时按照《冥修》书中的记录进行修炼,本意是想饮水内化,浇灌一尘天的灵草,却阴差阳错,拥有了在鬼魄身上种下冥界灵草的能力,这能力本该只属于幽冥王,最后还是天命出面求到苍茫处,以让她出任掌灯人为条件,才将此事按下。
“若不是我带你出去,”凌霄越想越后悔,索性站起身,“罢了,现下真相未明,只能从长计议。我需要回一尘天与师兄师姐商量对策,大哥。。。还不知道我带你来人间了。”
“师兄,我与你同去。”
“擅自将你带走,已经将冥王得罪了,还不知道这老儿会怎么应对。”凌霄摇头,语气不容商量,“这里是人间的吉祥客栈,掌柜筹算是我的故交,你可安心在此,等我回来。”
九幽不想再给八神找麻烦,点了点头。
凌霄推门而去。
九幽独自留在房中,环顾四周。客栈的房间比较雅致,位于二层僻静处,只是这僻静让她的心生出许多的空落,她起身走入廊下无人处,仰头望月,回想发生过的事情。
沉檀三千激荡、异香、巨瞳、玄邃、灵。。。。。。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她闭上眼,黑暗中似乎又浮现出那只巨大的瞳孔,冷冷地、无声地凝视着她。那究竟是谁的眼睛?
正在烦闷之际,“嗒”地一声,一粒算盘玉珠,滚到了九幽的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