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可今日那授业台已变成一片废墟,满地木屑,碎到连教具残骸都找不出一片。
唯有顶上‘明辨笃行’的匾额未被打砸,只松了个角,呈现摇摇欲坠之态。
空气中似乎还扬着尘土和灰烬,筠昭使劲挥了挥自家先生面前那些粉尘。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台下学子还在齐齐诵读,学室中充斥着朗朗读书声。
玉辞盈目光淡淡扫过,显然今日是一场提前被交代过的好戏。大部分学子以书本遮挡了神情,唯有几人大喇喇坐在那装模作样。
玉辞盈望向明怀潋,他一身白衣胜雪,静坐着翻阅手中的书,蹙着眉没有张口。
目光转向邵清澹,此人正摇头晃脑大声朗读,神情认真到极致,仿佛沉浸在了学海中。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晃动露出几分不羁。
又是他。
察觉到玉辞盈的视线,邵清澹恋恋不舍停下声音,抬眼望了过来,露齿一笑。
“哟,是玉先生来了!”
霎时间,满室读书声齐齐停了下来。
“先生病可是大好了?您不在这几天,我们都很是用功,一早便来温习功课了,想着要给先生一个惊喜。”
邵清澹翘起二郎腿,笑盈盈打量玉辞盈,语气中露出恶劣。“先生觉得这惊喜如何?”
玉辞盈望向面前这片废墟,抬步就要上前,筠昭连忙拦了下来。
“先生不可,您身子还未大好,不能吸入太多粉尘。”
玉辞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作安抚,目光直直射向邵清澹,在他看好戏的模样中开口道:
“我很惊喜,为诸位学子的认真而欣慰,既然如此。。。”
“那我们这堂课多延半个时辰。”
玉辞盈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对身后吩咐道:“偃绝,你去提水来将这地面打湿。”
“就用学室门前绿丛中水笕的水,方便。”
又看向筠昭,“你将窗子全部打开。”
台下又躁动起来,不少人如坐针毡,玉辞盈静静站在原地等待。
“诶,你小心点!水都把我鞋子弄湿了,卑贱东西就是笨手笨脚。。。”
偃绝提着水,路过第一排时,遭受了两位学子的言语辱骂。
这人不管你骂什么,他都不吭声,根本不用顾忌。那学子看他俯身洒水,欲再次开口——
“安静。”
玉辞盈的视线已冷冷射向他。
学子立马住了嘴,又听先生淡淡说了句:“今日下课后将课上所讲内容誊抄三遍,明日交来。”
“为什么!先生明鉴,我什么也没做!”
“若再乱作口舌,多加一遍。”
待水洒完,尘土已少了许多,玉辞盈稳稳地登上了那座授业台。
翻开书,“今日我们继续讲。。。”
邵清澹早已半仰在座位上闭目,不知在琢磨什么。玉辞盈视线投向几人,偃绝不声不吭,明怀潋仍旧若有所思的模样,楼澄鹤。。。
楼澄鹤毫不意外,这些小打小闹用来整三岁孩童或许有点作用。若是他出手,定不会用这种无聊手段。
他抬眼看向前方,目光从那高悬的四个大字下移到那人身上,眸色凛冽。
尘土在斜射进的光束下飞舞,一半明亮圣洁,脚下是一片脏污。那一袭金边长袍立于废墟之上,仿若贫瘠中生出了一株冰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