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那声音还是来了。间隔片刻,又响了两声。明妮抓着我的手,对我摇了摇头。我在“开”与“不开”之间纠结,听着那叩击声变得急促。
最终,心里那股想往外跑的念头还是推着我坐了起来,爬上了梳妆台。
阿历克斯挂在藤蔓上,月光照亮了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会来!今晚厨娘做了杏仁挞,我闻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明妮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而我的眼前是阿历克斯伸出的手。
我不再犹豫,把手放了上去。他在前方引路,我紧跟其后,赤脚踩过粗糙的藤蔓、落在冰凉的石板上,又陷进柔软的草地里。夜晚的庄园呈现出另一种静谧,而我们正穿行在它的无尽之中。
厨房里还残留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掀开烤炉,只见一打点缀着烤杏仁片的挞饼,他迅速用手帕包好两个,塞进怀里,又拿了一个递给我。我们顾不上说话,仓促地咽下今晚的战利品。
正要原路返回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伴随着油灯忽明忽暗的昏黄光晕,正朝着仆人通道移动,眼看就要拐入厨房。
阿历克斯反应极快,他拽住我一甩,死死捂住了我的嘴。黑暗中,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隔着单薄的衣物,另一颗更剧烈的心跳正紧贴着我传来。
提灯人的脚步在几步外停顿,昏黄的光晕扫过备餐长桌的边角,我吓得连眼都不敢眨。
万幸的是,那人并未深入,只是探了片刻,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远去。
我们在黑暗中又屏息等待了许久,直到确定危险解除才敢原路返回。我踉跄着跌坐在妆台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阿历克斯紧随其后,迅速关上窗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明妮立刻将我们拉了下来。“守夜的人听到动静,沿着这层往楼下方向去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愕然地盯着我们。我抬头,只见一道醒目的煤灰横在了阿历克斯脸上,而他本人却全然不知。
阿历克斯也看着我,愣了一下,“噗。。。你看起来活像只钻了烟囱的猫。”
我伸手去摸,却被他抓到梳妆台前,只见鼻尖、左侧脸颊甚至眼皮上都蹭了好几块煤灰。
我不甘示弱:“你还好意思笑我?你像从战场上溜回来的伤兵,还是打了败仗的那种。”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抹得更花了,配上混不吝的表情,我只看了一眼就绷不住了。尽管我们拼命捂着嘴,但还是笑得直不起腰。
“别闹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明妮又急又气,不由分说地把我们拉到到盥洗架旁,“快,把手和脸都擦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说着,阿历克斯接过布巾,背对着我们擦拭,我则在明妮的协助下换上干净的睡裙,清理着指甲缝里和脸上的污渍。凉水让我打了个激灵,彻底冷静了下来。
这时,阿历克斯才转过头,看向地上那团旧睡裙,眉“这个必须处理掉,藏起来,或者。。。最好烧掉。还有,明天一早让露西和杰思敏先去倒掉盆里的水。”
我点点头,把睡裙卷成一团,塞在了床底。明妮再次检查了我们的脸和手,确认没有明显痕迹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后半夜我睡得并不踏实,但天一亮,侥幸就占了上风。或许守夜人只是例行公事,并未真正发现什么。
阳光似乎都为了印证我的想法而变得格外明媚。露西端着水盆进来时,我甚至能对她打趣。明妮虽说依旧忧心忡忡,但没再说什么。
不一会儿,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奈德勒夫人带着两个女仆走了进来。她直接命令杰思敏和露西打开衣柜,将衣裙一件件摊开在床上。一无所获后,她身后的两名女仆便掀开床褥、打开每一个抽屉,甚至挪动了衣柜,开始更彻底的搜查。
我和明妮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心里疯狂地祈求:不要找到床底,千万不要。可女仆的手还是伸向了那里——
那件卷成一团的睡裙被摊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上面沾着煤灰和油渍,还有几处明显的勾丝,是昨夜仓促躲藏时被石壁摩出来的。
奈德勒夫人紧盯着我和明妮,压得我喘不过气,显然已经看穿了我们所有的伪装。就在那张薄薄的嘴唇即将吐出质问时,明妮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
“是我,我晚上饿得睡不着。”
说完,她垂下眼帘。奈德勒夫人脸上毫无波澜,反而将双眼彻底转向了我,轻哼了一声。
“所有人,到二楼偏厅集合!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