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9章 泄露（第1页）

告密者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仆，主居所负责夜间清洁的轮班人员。凌薇见过她几次，个子不高，深肤色，圆脸上有一双浅灰色的圆眼睛，总是低垂着视线。零三七叫她“七号”，别的仆从叫她“那个哑巴”，因为她几乎从不主动开口说话。

那天深夜凌薇从诊所回来，冻雨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湿润的金属味。诺亚已经在零三七的照看下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枕头一角，嘴角有一道口水痕迹。凌薇弯腰把被角掖好，关了卧室的门准备去洗澡。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克雷恩夫人。”七号的声音和她的体型一样细弱，几乎被走廊里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盖过去。她低着头，双手绞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凌薇站住了。

“什么事？”

七号没有抬头。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正在用力往下咽。“我……我今天在基因库地下室清洁。我看到了。候选人的档案，摊在桌面上，还没收走。”

凌薇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什么候选人？”

七号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浅灰色的圆眼睛里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在晃动，像快满溢出来的水。“匹配度九十七点三的那个。我看到编号了，是主族一位远房小姐，叫卡瑞斯·沃恩。档案上写着备用载体方案·已通报。”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凌薇站在原地没有动，灯没有重新亮起来。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七号绞围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凌薇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稳。

“主居所的人都在传。”七号的声音抖了一下，“他们说夫人您可能被换掉。说诺亚少爷没有精神力，说明血脉对接是失败的，您的印记可能是……”她没敢说下去。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错的。”

凌薇站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了墙壁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线刷下来，照见七号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泪痕，和她拼命忍住的嘴唇颤抖。

“谢谢你告诉我。”凌薇说，“回去吧。”

七号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消失在了转角后面。

凌薇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流动的光纹。那光纹还是活的，像血管一样缓慢地脉动着，她第一次被传送到这个星球时躺在那张床上盯着的那些线条，三年过去了，它们还在那里流动。她的锁骨下方还有那道印记。她的枕下还压着乔森的战报。她的卧室里还睡着他们的儿子。

但有人在她的背后翻开了另一页答案。

七号说的“卡瑞斯·沃恩”。凌薇闭着眼想了很久，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在某个贵族社交场合被提起过——一个从主族远支出来的年轻女性，据说精神力纯粹度极高，基因库评分一直排在前列。她当时没有在意，因为那时候她还是“乔森的妻子”，还不是“可能被换掉的人”。

她走进书房，打开了乔森的私人终端。密码是他的生日，克洛诺斯历法换算成地球时间她算过，用那个日期试了一下，屏幕解锁了。她搜了“卡瑞斯·沃恩”。

档案弹出来了。冷白色的背景，加粗的标题栏，一排排基因数据、匹配曲线、心理评估、体格检测。最后一行结论：“匹配度：97。3%。建议等级：优先。”

凌薇盯着那个“97。3%”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击了“精神印记兼容性分析”的子目录。她知道如果自己是正版载体，那个分析栏里应该有一行“当前印记携带者：凌薇·克雷恩”。

屏幕上空白的。那一栏写着：“未绑定。”

她关掉了终端。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映出她自己的面孔——眼睛有点肿了，但没有眼泪。她伸手摸了摸锁骨下方的银白色印记，它还在那里，温热地贴着皮肤，忠实得像一颗长进身体里的星星。

但屏幕上说“未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