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一中的期末考试周,连空气都飘着油墨味。图书馆的日光灯在深夜显得格外惨白,照得参考书上的公式都模糊起来。林溪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数学笔记上的字迹开始像蚂蚁般蠕动。
“喝点东西。”对面推来一杯奶茶,杯口冒着热气,江日暮右手正转着笔。
陆秋也从书堆里抬头,马尾辫上的橡皮筋不知什么时候绷断了:“三角函数到底为什么要存在啊!”她抓狂的声音在图书馆里格外响,吓得胡羽宁手一抖。
“小声点。”胡羽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从琴谱底下抽出一张纸,“我整理了公式推导过程。”纸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辅助线都用直尺画得一丝不苟。
林溪亭悄悄打了个哈欠,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定格在江日暮解题时微蹙的眉心上——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像铅笔轻划过纸面的痕迹。
……
意识回笼时,她发现自己趴在习题册上,脸颊压出了好几道红印。图书馆的空调呼呼吹着风,身上暖融融的——一件深蓝色外套正披在她肩上,袖口有淡淡的松木香,左胸口袋上还别着临海一中学生会的徽章。
“醒了?”江日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在往她的笔记本上贴便签纸。林溪亭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他手写的重点公式,每个符号都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八点四十了。”胡羽宁轻声说,陆秋也早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溪亭慌忙坐直身子,江日暮的外套从肩头滑落。她这才发现其他三人的书桌都收拾干净了,只有她的参考资料还摊开着,重点章节都被折了角。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外套下摆。
江日暮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某人说梦话挺有意思的。”见她瞪大眼睛,才笑着补充,“在背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到‘氮’字就变成小呼噜了。”
胡羽宁咳嗽一声,指了指墙上“保持安静”的标语。江日暮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林溪亭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江日暮眼疾手快地接住,水还是溅了几滴在陆秋也的琴谱上。
“完了完了……”林溪亭手忙脚乱地用纸巾吸水,发现被浸湿的谱子边缘显出一行铅笔小字:给四点十五分的钢琴少女。
她惊讶地看向胡羽宁,对方立刻别过脸,耳尖红得能滴血。这时陆秋也迷迷糊糊醒来:“嗯?下雨了?”
“回去吧。”江日暮站起身,顺手拎起林溪亭的书包,“后天……不对,明天下午还有数学考试。”
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等。”路过美术楼时,江日暮停下来,“有东西忘在美术教室了,你俩先走吧。”陆秋也和胡羽宁的家在一条街上,离得不远。江日暮掏出美术教室的钥匙,自从校长批准延长开放时间后,它就挂在他的钥匙串上。
走到陆秋也家楼下,陆秋也掏着书包里的钥匙,猛地喊:“胡羽宁!你琴谱背面写的什么啊?”远处传来少年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林溪亭跟着他走进漆黑的美术教室。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画架上未完成的画作上——那是她前天开始画的《图书馆的夜晚》,只勾勒了四个人影的轮廓。
“这个。”江日暮拿了保温杯,用学校的直饮机接了热水,递给了林溪亭,“喝点热水能暖和点儿,刚睡醒别冻感冒了。”
前方,江日暮正倒退着走路,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银边,他望着林溪亭说:“你睡着的时候,我解出了那道空间几何题,解法在P78便签上,你明天好好看看吧,不理解的地方找我给你讲。”
“好。”
没多久,就走到了林溪亭家,林溪亭把杯子递给了江日暮。他招了招手,然后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
林溪亭笑着裹紧身上的外套。明天数学考试要用的公式,此刻正在口袋里沙沙作响,像冬夜里最温柔的私语。
次日,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气味。陆秋也顶着黑眼圈在课桌上画祈祷符,胡羽宁的眼镜链随着翻书动作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