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的身高在足球运动员中称不上巨人,但他的骨架生的极好。宽肩,窄腰,长腿,肌肉不是厚实笨重的块垒,而是薄且锋利的一层,贴在骨骼上,似是刀刃精心雕刻出的雕塑。每一次急停,变向,球衣下摆扬起时露出的腰腹线条都像一道被绷紧的弦,蓄满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裴旭言坐在看台上,冲锋衣的帽子早已被雨打得贴在头上,手里的热狗已经凉透,但他顾不上吃。
“你看他,”他用拿着热狗的手指向球场,“你看他今天的跑动幅度,这不对劲。”
陆衍川坐在他旁边,撑着黑色长柄伞,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连裤脚都没有沾上泥水。他和裴旭言坐在一起,像是某个刚结束金融会议临时被朋友拽出来的投行精英,旁边蹲了一只淋湿了都不愿意回家的大金毛。
“哪里不一样。”陆衍川的语气波澜不兴。
“哪里都不对,”裴旭言把热狗往纸袋里一塞,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过去三天的训练量他自己加了至少百分之二十;第二,昨天晚上我回公寓的时候,路过他房间门口,他在放音乐,你猜他放的什么?肖邦,肖邦诶,一个踢球的听肖邦,这正常吗?”
陆衍川没有回答他。
“第三,”裴旭言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泄露一个重大国家机密一样,“今天早上在更衣室,我看到他往球衣内侧贴了什么东西,医用胶带,白色的,贴在心脏那个位置。”
“是什么?”
“我没看清,”裴旭言的眼镜在雨幕中闪着某种接近于亢奋的光,“但是我敢赌一百磅,肯定和温薏有关,赌不赌。”
陆衍川沉默了一会儿。
“不赌”
“为什么?”
“我知道和温薏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重新投向球场。
球在沈霁舟脚下。
他在中场附近接球,背身拿球的瞬间,对方的防守球员已经贴上来了,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大概率会选择回传,或是向边路分球,再次寻找机会。但沈霁舟没有,他做了一个细小的身体假动作,左肩下沉,防守球员的重心也跟着偏移了不到半寸。
半寸,半寸就够了。
他右脚外侧将球一拨,身体从另一侧转身加速,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防守队员还没反应过来,钉在原地,连衣角都没碰到。
裴旭言在看台上倒抽一口冷气。
“他今天真的疯了。”
陆衍川撑着伞,嘴角弧度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沈霁舟带球推进到对方禁区前沿,抬头动作只有零点几秒,球门,守门员,后卫站位——他在那一瞬间全部收入眼底,然后起脚。不是大力抽射,是一脚弧线球,脚内侧包着球外侧,在触球瞬间施加了一个旋转的力道,球飞出去的时候划出一道弯月般的轨迹,绕过守门员的指尖,擦着门柱内侧,坠入网窝。
球进了!
帽子戏法!
整个球场沸腾了。队友涌上来把他围在中间,看台上零星的观众爆发出足以抗衡雨声的欢呼,但沈霁舟只是和前来欢呼的队友拍了拍手,没滑跪,没怒吼,没对着看台振臂,甚至都没笑。
他只是在人群里抬起头,通过缝隙极快速的扫了一眼看台,那个目光短到只有一两秒,像是在找什么人。然后低下头,在喧嚣的人群中央,安静的,几乎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
裴旭言在看台上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转过身,用热狗的竹签指着陆衍川:“你看到没?”
“看到了。”
“他在找她。”
“嗯。”
“她今天不在。”
“嗯。”
“但他还找,”裴旭言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安静了一瞬,“这个人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