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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里月光不曾远去(第4页)

“薏薏。”

许听晚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温薏转过头,看到许听晚的目光正越过自己的肩头,看向展厅入口的方向。

“他来了。”

温薏转过身。

沈霁舟站在美术馆的玻璃门外,雨后的夜晚将他整个人都打湿了,头发,外套,以及那双正透过玻璃看向她的眼睛。他穿着一件黑色队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处,身侧是一层薄薄的雨水凝成的水雾,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冷光。手里是一束花——白色洋桔梗,灰色牛皮纸,深蓝色丝带。

他推开门,带进一阵清冽的凉风和淡淡的青草气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展很成功。”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低,有些哑,像是被雨淋过的原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从不需要问她,他会自己去看,去查,去确认,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从不会缺席。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来的路上看到报道了,”他把花递过来,语气平淡的像是说今天下雨了,“《ArtReview》发了快讯。”

温薏接过花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指。白色洋桔梗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沾着细密的水雾,尤加利叶的清香若有若无地散在空气里。没有玫瑰的浓烈,没有百合的张扬,是她会喜欢的那种好看。

不是“应该是她喜欢的”,是“他知道她一定会喜欢。”

“你不是刚踢完比赛,”温薏抱着花,声音不自觉的软下来,“淋雨过来会生病的。”

“还好,”沈霁舟顿了顿,“想来见你。”

就这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落在安静的展厅里,比任何告白都要响。

姜映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许听晚身边,两个人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往后退了几步。

温薏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假装在闻花香。洋桔梗的花瓣凉凉的,贴着鼻尖,带着雨后植物的清冽气息。她的声音从花束后面闷闷的传来:“你饿吗,展览结束我还没有吃饭。”

“饿,”他说,“去吃那家面馆。”

那家面馆,没有提名字,没有说地址,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描述,他们都知道是哪家——贝克街附近一条只容得下一人侧身走过的窄巷里,广东移民开的一家小店,牛腩面,汤底浓白,溏心蛋总半凝不凝地卧在碗中央。他们一起去过无数次,开心的时候去,疲惫的时候去,伦敦下雨下到快发霉的时候也去,那是一家只属于他们的地方。

“好。”

面馆今晚没有别的食客。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把街灯的橘光模糊成一片柔软的色块。温薏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心的把花放在旁边空椅子上,沈霁舟坐在她对面。吃面的时候很安静,筷子夹起来,吹凉,入口,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们之间,原本就不需要大声说话。

温薏喝了一口汤,还是原来的味道,牛骨和南姜熬出来的浓白,鲜的恰到好处,不咸不腻。她低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细面,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都不记得是哪一年的冬天,他们也是坐在这家店靠窗的位置,沈霁舟也是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到她碗里,说的也是同样的一句话“多吃点。”

那个时候的她不懂,她以为只是一颗蛋,后来她慢慢明白,那不只是一颗蛋,那还是他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话的实体。是他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部分,一次一次的,理所当然的放在她面前。

“今天的进球……”沈霁舟忽然开口。

温薏抬起头。

他把碗里最后一颗溏心蛋夹起来,放在她碗里,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天气凉,回去路上要披件衣服——“都算你的,吃吧。”

温薏低头看着那颗蛋,蛋清是嫩白的,用筷子轻轻一戳,温热的溏心便从裂口处流出,裹着面条,柔软的近乎奢侈。她想起五岁那年把糖放进他的掌心,小心的想在捧一只蝴蝶;想起八岁那年,他为了她和邻巷的男生打架,鼻青脸肿的回来,第一件事却是问她有没有被吓到;想起十三岁放学回家的黄昏,他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她随口一提的很好吃的饼干,尽管包装盒被书压扁了一点点,但是他眼睛亮的像交了一份满分答卷;想起了十七岁出国前夕,两家一起吃饭,顾阿姨笑着对妈妈说:“这两个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分开过。”爸爸端着酒杯和沈叔叔碰了碰,接了一句:“以后也不用分开”;想起二十岁在伦敦的某个深夜,她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一个人蹲在公寓的楼梯间无声的掉眼泪,是他从对门走出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坐在她旁边,陪她坐到凌晨三点。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只有他肩膀的温度始终一样。

想起二十三年来所有细碎的,不经意的,被岁月随手抛洒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变成一条完整的,闪闪发光的项链,而项链的每一环都刻着一个名字。

“沈霁舟。”

“嗯。”

“你每次进球都算我的,那你自己的呢?”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认真的想了想。

“我的就是你的,”他说,“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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