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喝醉不记得。”
“不会。这次没喝酒。”
“那明天早上你第一句话要对我说什么。”
他想了一下。
“早安。”
“然后呢。”
“‘早安’之后,看你的表情再决定。如果你刚睡醒,就说‘再睡一会儿’。如果你饿了,就说‘面包房的可颂我买好了’。如果你叫我名字,就应一声。”
“就这些。”
“还有。”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发上,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如果你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我——就说‘薏薏,今天的第一个进球,算你的’。”
她在他怀里笑了起来。她用手指戳了戳他锁骨下方贴着手链的那个位置,胶带微微凸起,硌着她的指腹。
“可你现在没有进球。”
“有。”
“什么时候。”
“刚才。”他的声音在胸腔里产生共鸣,嗡嗡的,贴着她的耳朵,“你把鹅卵石还给我的时候。那个算一个。以后你可以自己判断。你觉得算的,都算。”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惊人。
“那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觉得算。”
“你会笑。”
“笑。”
“嗯。你觉得算的时候,会有一个特定的笑。那个笑和别的笑不一样。眼角会皱一点点。你刚才还我鹅卵石的时候就是那个笑。去年我把花放在你手里的时候也是那个笑。五岁你把糖给我的时候也是那个笑。”
她抬起手,拇指在他的眼尾轻轻划过。那枚极细的银色手链在她抬手时顺着她的腕骨滑落一寸,在星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嗯。”
“只观察我一个人吗。”
“嗯。”
“沈霁舟。你真的——”
她没有说完。因为他在她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不是嘴角,不是脸颊,是额头。最郑重的位置
“黏人。我知道。”
夜风从湖对岸的松林里穿过来,带着松脂深沉而清冽的香气。石头门槛有些硬,她坐了很久,但不觉得凉。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将运动外套敞开的一侧搭在她肩上,手指在她后背上极轻极缓地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困了但舍不得睡的孩子。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晚安,他是在说——睡吧,我在这里。明天醒来,第一个进球就算你的。后天也算。以后每一天都算。
她在心里把这些话补完了,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知道他一定知道。
湖心那轮明月的倒影正随着水波轻轻地、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星光在涟漪的褶皱里碎成无数片银色的光斑。三只天鹅在湖心安静地睡了,它们的翅膀微微收拢,彼此的脖颈轻轻挨在一起。
远处石屋的木窗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又熄了一扇。姜映荷大概终于放下了手机。裴叙言大概已经睡着了。陆衍川和许听晚大概还在各自看书。世界正在以它最安静的方式运转着。
而他们两个人,终于在这片被星光和湖水包围的苏格兰夜晚里,把十八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稳稳地、不再卡顿地,放进了对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