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那个夏天,游默调来总部已经快半年了。
宿舍是六人间,住了四个人,两个技术部的老员工,一个销售部的,还有他。
他住靠窗那铺,窗户外头是条小巷,晚上能听见猫叫,偶尔还有楼下谁喝多了在吵架。
同屋那个销售部的叫老周,嘴碎话多,爱喝,喝了就爱闹事。
那天晚上老周下班回来,把工牌往桌上一扔,拍他肩膀:“走啊,喝点,发工资了。”
大排档在公司附近的街边。
塑料凳子,折叠桌,桌面上有洗不掉的油印子。
叫了一箱啤酒,一盘炒田螺,一盘拍黄瓜,一碟花生米。
老周又叫了另外两个朋友,五个人围着坐。
老周话最多,客户怎么刁难他,他怎么跟人吵的架,领导又怎么骂他的,讲得唾沫星子溅到田螺里。
另外两个跟着呛,说他活该,说他这单没戏了还死撑。
游默不怎么说话,坐边上喝,脚底下瓶子慢慢堆起来。
酒喝到第三瓶,老周拍他肩膀:“你今天怎么这么闷?”游默说:“没。”
老周说:“不对,你之前不是跟那个谁谈着吗?跟你同一个组,而且是跟你一来总部的那个小姑娘,怎么分了?”
游默没回,拿起瓶子又灌了一口。
那三个月的事儿他自己都没整明白算不算谈,本来就是同事起哄凑一块儿的,他顺着走了一段,牵过两次手,吃过几顿饭,人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连分手都没正经分,就是去别的城市之后慢慢不联系了。
老周看他不想说,换了话题。
喝到快十一点,五个人拎着半箱没喝完的往回走。
路过女生宿舍楼下,老周忽然站住了,抬头看那排亮着灯的窗户:“兄弟们,是不是很无聊?”
其他两人听老周这么一说,异口同声道:“这酒也喝了,无聊又怎么办?难道还要去网吧,通宵玩游戏。”
“去网吧玩游戏,那更无聊,我们来一个刺激的,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去敲女生宿舍门,怎么样?”
“这个……可以有。”
老周见游默没吭声,对游默说道:“你敢不敢敲门?”
游默站路灯底下,还是没吭声。
“不敢是吧?我就知道你怂。”老周激他。
“敲就敲。”
老周掏出手机,诺基亚,屏幕蓝汪汪的,按键磨得发白。
他说:“抽签,抽到哪个敲哪个。”
屏幕上是通讯录,他随便翻了两下,停在206那个名字上。
“就这个。”
游默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老周和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脚步在楼道里响得很大声。
二楼走廊灯坏了一盏,一明一暗。
206的门就是普通宿舍门,蓝灰色铁皮,贴着一张旧海报,角都卷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