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第三节课,三楼尖子班。木牧把当天的作业做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没写名字的活页本,开始重新整理数学圆锥曲线的内容。
苏亦尘坐他旁边,写着写着侧过头看了一眼:“你作业不是写完了吗?这什么?”
木牧:“整理。”
苏亦尘凑近一看,压着嗓子说:“圆锥曲线?你闭着眼都会的东西,你整理这个干什么?”
木牧:“不是我用。”
苏亦尘愣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不问了。过了几秒,他小声说:“安枝的进度,直接从你记的旧笔记里整理一份不就完了,还用重新抄?”
木牧没抬头:“之前的太散。她两个月没跟课,得按现在的模拟卷重新分。”
苏亦尘看着他,没说话。他早就习惯了木牧对安枝那股“较真”劲儿,说也没用。
下课铃响,木牧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四十。洗漱完,木牧坐在床上继续抄。苏亦尘趴在上铺沿上看他:“你非要今天弄完?明天再弄不也一样。”
木牧:“就差一点了。”
苏亦尘不说话了。宿舍十一点熄灯,木牧在熄灯前八分钟把最后一道例题的易错点标红,合上本子,塞进书包,赶在阿姨查寝前躺下。
黑暗里,苏亦尘翻了个身,小声说:“你明天还去给安枝接水?”
木牧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嗯。”
苏亦尘:“你天天这么早,不困吗?”
木牧:“不困。”
苏亦尘笑了笑,没再说话。外面走廊上,宿管叔叔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在数他们谁还没睡。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哨声。
每个班按顺序排成方队,一个班一个班地跑。普通班和尖子班离得很远,一个在操场这头,一个在操场那头。
安枝跑在女生方队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成一小片一小片,夏琪跟在后面。操场另一头,尖子班的方队黑压压一片,分不清谁是谁。安枝没刻意去找木牧。但转弯的时候,她抬头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远远地,只看见一片跑动的人影。
她不知道木牧有没有看见她。这么远的距离,谁又看得清谁呢。
但她还是在心里想了一下:他跑步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不喘,步子很稳,像在丈量操场。
跑操结束,各班带队去食堂吃早饭。安枝和夏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随便吃了点。吃完饭已经快七点了。
安枝到教室时,走读生还没全到,住校生倒是一个一个进来了。她走到自己座位,看见桌角的水杯。
满的,杯壁是温的。
她站住了,没坐下。
夏琪从后门进来,看她愣着,说:“木牧给你接的。”
安枝坐下,把水杯拿在手里:“他什么时候打的?”
夏琪:“就你去食堂排队买豆浆那会儿。我回教室放东西,看见他拿着你的水杯出来,我问他干嘛,他说接个水,等我走的时候,他接完回来,把杯子放你桌上了。”
安枝低头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吃完早饭,没直接回教室,先绕去热水房,接了这杯水,再上三楼,又下到二楼,把水杯放在她桌上。这么想下来,绕了很多路。
她没说话。
上午课间,二楼走廊。
安枝和夏琪趴在栏杆上晒太阳。冬天天冷,但太阳出来的时候有一点暖意。
苏亦尘从三楼下来,步子很大,手里转着笔。他路过安枝旁边时停下来:“哟,安枝回来了啊。”
安枝抬头笑:“苏亦尘,你怎么还是这么黑。”
苏亦尘:“你走了之后,木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我天天问他‘安枝什么时候回来’,他只会说‘快了’‘就这两天’。后来我懒得问了,他自己过一阵子提了一句,‘她画室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