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学长,板着脸十分严肃。他的头微微仰起,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在瞥见若一时,眼神里露出一丝蔑视。
若一感受到了恶意,还未来得及躲避,学长已把目光挪向别处。
“我叫蔡嘉庆,文娱部的副部长。刚刚有几个同学迟到,第一次,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不管什么理由,如果你们连准时都做不到,会后自己提交退会申请。”
学长还在讲台上说话,冷冷介绍学生会的“规矩”。台下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抱怨蔡嘉庆的官威和学生会的官僚主义。
“大家好,我叫张佳倪,大家可以叫我佳倪学姐。下个月的校迎新晚会由我们部门承办,大家将会分成几个小组,一起完成这次大型晚会。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各小组的职能,大家可以把感兴趣的小组名称记下,明天我们在部门群内统一收集,下次例会给大家安排具体工作。首先是灯光组,负责与礼堂管理设备的工作人员对接……”
周围的低语声渐渐变弱,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讲台上。
会议快结束,一个穿着酒红色帽衫的男生匆匆走进教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站在讲台边看向教室里的新生。佳倪学姐拉着他走到讲台上,给大家做起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历史学院的王琦,文娱部的部长。刚刚学院办公室有些事耽误了,第一次见大家就迟到,给大家道个歉。不过平时你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嘉庆他们沟通,各种晚会工作,他们要比我专业的多。另外,他们都是很好的学长学姐,生活或学习里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跟他们聊聊。”
王琦学长剃了寸头,浓眉大眼,五官立体,几乎与电视剧里篮球场被女生围观的男生一模一样,阳光又大方。
从周围同学的低语声中,若一知晓,王琦学长不仅同时担任历史学院的学生会主席,还是历史学院历年的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她有些羡慕,能将大学生活过得如此精彩。
第一次例会很快结束,若一收起空白的笔记本,走向教室外。在路过讲台时,与同学院的学长打了声招呼。转身时,她听到嘉庆学长在身后小声嘀咕:“刚入学,就学会走关系了。”
若一一股无名火,想学寒霜的样子骂回去,可大脑空空,什么有攻击力的话都没想出来。只能装没听到,直直走出教室。
第二次例会时,原本满满当当的教室空出三分之一,不少同学因为第一次例会的氛围离开了学生会。
佳倪学姐公布了最终的分组名单,若一报名了场务组,负责现场催场,以及与各学院沟通确认节目顺序、收集音乐伴奏。而场务组的小组长,恰好是嘉庆学长。
她有些胆怯,却不好开口申请换组,只能硬着头皮参与到小组沟通和各执行事项中,尽力无视嘉庆学长有意无意的排斥。
迎新晚会前,若一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她和室友凌薇的节目被选入迎新晚会清单。她的课余时间几乎要被占满,一面要准备节目的排练,一面还要其他各个学院的对接同学确认节目单、出场安排并规划后台场务秩序。
她每天小跑,从宿舍到教学楼,再从食堂到排练场,几乎只有路过邮局时,才会停下脚步,休息几分钟。虽每次仍是失望而归,但好在忙碌能将低落的情绪冲散。
十月末,迎新晚会正式开始。
若一穿着演出服,拿着台位场记表,穿梭于舞台两侧的幕布后,有条不紊地指挥其他演出同学,按时站位。
直到她自己上场前五分钟,才得以停下来喝口水。
《卷珠帘》的前奏声响起,若一深吸一口气,从幕布后迈进追光灯的圆圈里。光牢牢包裹,她看不清台下的人。
她的手伸向远方,长袖从腕间滑落,小步走向舞台中央。裙摆拖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音,很快被凌薇婉转空灵的歌声盖住。
“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
凌薇站在舞台的左侧,灯光从角落打出,她的身上仿佛罩着一层金色的薄纱,台下瞬间变得寂静。
裙摆像是听话的精灵,随着若一的一动一静,扬起又落下。追光灯默契地跟随若一移动,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幕布上,像一只被风吹动的碟。她的脚步稳稳踏进旋律的间隙,手在身前一次次交叠、展开、收起,目光紧跟指尖移动,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在舞台上。
“谁在烟云处琴声长……”
凌薇把末句拉得悠长,如溪涧淌过悠谷。
若一膝盖交叠半蹲,手臂伸向远方,像是要握住什么,却只落得一场空。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眉头微皱,定定站在原地。
歌声落下,台下大约安静了两秒,掌声如潮水涌上舞台。若一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走到凌薇身边,一同向台下鞠躬。
追光灯熄灭,她这才发现底下坐着那么多人。若一走向幕后,忽然生出一阵巨大的失落感,却顾不上多想,拿回场记本,在主持人串场的空档,仔细核对下一个节目的人员站位。
迎新晚会圆满结束。若一和场务组的小伙伴们清空舞台,一起把电闸拉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礼堂。
“大家辛苦了,今天一切圆满!”
嘉庆学长的声音响起,大家站在台阶上一齐回头看向礼堂,“闻欣堂”三个字被月光照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