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推掉的早会（第1页）

敲门声疯了似的响起来。

催命一样，一声叠着一声，在清晨安静的屋子里撞出刺耳的回音。

沈听风在厨房洗杯子，哗哗的水声，也抵消不了外面的敲门声。他关掉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擦了擦。敲门声没停，疯了似的。他皱了皱眉，先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

他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是陈墨那张因为愤怒和睡眠不足而浮肿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扣子都扣岔了一颗。一看就是被电话从床上薅起来，连脸都没洗，直接杀了过来。

沈听风叹了口气。

陈墨像阵裹着硝烟的风，卷了进来。

“沈听风！”陈墨劈头盖脸就是一声吼，“你他妈真行！真行啊！”

沈听风没接话，把门轻轻带上。

陈墨在玄关的垫子上狠狠蹭了两下鞋底。他转过身，胸膛还在起伏，死死盯着沈听风。

“秦总那边！”陈墨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沈听风鼻尖，“我他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说你在赶一个紧急方案，说你在路上被追尾了，我连你出车祸的谎都替你编圆了！”

陈墨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听风脸上：“天塌下来也推了？沈听风，天塌了有我顶着是吧？我顶你个肺！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们有多重要？啊？！”

沈听风往后稍稍退了半步，来躲避飞来的吐沫星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等陈墨这波气头过去。

陈墨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更大了。他原地转了小半圈，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发泄，最后目光落在沈听风身上——灰色的棉质居家裤，浅灰的旧T恤，腰上还系着那条浅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

围裙是苏知意买的，有点幼稚，他以前从来不穿。

陈墨的眼神从愤怒转成了难以置信，又掺进一种被背叛的荒唐感。他指着沈听风，手都在抖：“你……你就穿这个？你他妈今天不是要结婚吧？穿成这样，系个这玩意儿，在厨房给你老婆煎爱心蛋呢？！”

沈听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伸手把腰间一个松了的结重新系好，动作不紧不慢。

“早饭吃过了。”他抬起头，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面，番茄鸡蛋面，蛋煎得有点破。”

陈墨像是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全化成了更深的暴躁和不解。

“我他妈没问你早饭吃什么！”陈墨几乎是吼出来的，但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沈听风，你看着我。你认真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中邪了？被下降头了？还是……”

陈墨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安静的客厅，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试探和警惕：“家里出什么事了？苏知意她……”

“她很好。”沈听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里面多了点别的东西，很沉，“家里一切都好。”

“那你是为什么？”陈墨的音调又扬了起来，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项目不要了？到手的钱不赚了？你在公司的位置、以后的前途，全都不要了？就为了……”他目光又一次扫过那滑稽的小熊围裙，和这间过于整洁平静的客厅，语气充满了荒诞感，“就为了系着这玩意儿，在这儿当家庭煮夫！”

“陈墨。”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我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陈墨被他问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挥手：“废话！当然是为了活得好啊！房子，车子，别人看你时的眼神，出去说话的声音大小！这还用问？”

“之后呢？”沈听风看着他。阳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模糊的金边，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格外静。

“然后？”陈墨看着沈听风，简直不可理喻，“然后当然是换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让更多人看得起你！沈听风，你他妈是不是睡糊涂了？问这种幼儿园问题！”

沈听风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陈墨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从更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倦意。

“我以前也这么想。”沈听风说，目光飘向阳台方向。白色的纱帘被晨风轻轻吹动，一下，又一下。“给家里拿回足够多的钱，让她们衣食无忧，想买什么不用看价钱，就是尽到责任了。就是……成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我错了。”

陈墨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他，等他下面的话。空气里的火药味不知何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黏稠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滞重感。

“家不是靠钱就能转起来的。”沈听风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说服陈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家里的人，是会累的。”

他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深蓝色的拖鞋，也是苏知意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