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笨拙的日出（第1页）

客厅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苏知意喜欢整洁，家里一尘不染，沙发靠垫规规矩矩，茶几上除了遥控器和一本翻开的花艺杂志，空无一物。

巨大的反差让他心慌。

他需要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仿佛只有行动，才能将这滔天的幸运和依旧盘踞在骨髓里的后怕，稍稍压实一点。

厨房。对，厨房。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打开冰箱。冷藏室分门别类的放着：鸡蛋、牛奶，她爱吃的酸奶，还有一些蔬菜。以前他很少在意这些，总认为打开冰箱就该有吃的，是天经地义。现在看着这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听风拿出鸡蛋、番茄，又从柜子里找出挂面，动作有些生疏。上一次为她下厨是什么时候？久远得记不清了。

拧开燃气灶，蓝汪汪的火苗“噗”地一声蹿起。他往锅里接水，等着水开。等待的间隙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门——她还睡着。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他得对她好，把亏欠的、错过的、愚蠢忽略掉的所有，都补回来。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他手忙脚乱地下面条，打鸡蛋。想煎个荷包蛋，油烧得有点热，蛋液滑进去，“刺啦”一声响，边缘立刻泛起焦黄。他急着去翻，蛋黄破了，流得到处都是。

看着锅里那个形状不规则、卖相狼狈的荷包蛋，沈听风愣了几秒，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连煎个蛋都这么笨拙，可他还有时间学。

面煮好了，盛进两个大碗里。番茄炒出的红油，均匀地浇在面上。那个破了的荷包蛋，他仔细铺在了其中一碗的面上，另一碗则重新煎了一个还算完整的。

刚把两碗面端上餐桌，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沈听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那里，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苏知意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她习惯性地往厨房方向走，想去倒杯水。

然后看到了餐厅里的沈听风，以及餐桌上那两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面。

脚步顿住了。

眼睛缓缓睁大，残留的睡意如潮水般褪去。目光在沈听风脸上，身上和那两碗面之间来回扫视，像在解读一个无法理解的谜题。

沈听风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打鼓。他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自然的笑，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醒、醒了？我……我煮了面。正好，趁热吃。”

苏知意没动，她依旧站在那儿，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逐渐沉淀，渗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戒备。

“你……”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不是有早会吗？”

记忆的齿轮咔嚓转动。是了，今天周三，上午九点半，公司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会。

梦里，他会为了开会，忽略了她精心准备的早餐，甚至没注意到她眼底的期待。

“推了。”沈听风听见自己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在讨论天气，“没什么要紧的。”

“推了？”苏知意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那不是惊喜，是更深的不解和怀疑。“为什么？”

因为她。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现在不能。

“就是……想给自己放个假。”他放下筷子，拉开一把椅子，“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苏知意终于动了，她慢慢走过来，却没坐他拉开的椅子，而是隔了一个座位，自己拉开另一把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面上，铺着还算完整荷包蛋的那碗。

她拿起筷子，拨了拨面条，又看了看他面前那碗边缘泛黑的“失败品”。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滴答答地走。

“你……”苏知意又开口，这次没看他，盯着碗里的面，“怎么了？”

沈听风心里一刺，故作轻松的说：“什么怎么了？”

“行为。”她终于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很反常。”

太反常了。推掉重要早会，做早餐，还笑得那么僵硬，那么刻意，像戴着一张不属于他的面具。

沈听风张了张嘴，那句在浴室镜前练习了无数遍的“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在苏知意此刻清醒、冷静且充满审视的目光下，那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得像句拙劣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