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H市工作,已然满打满算整整一个月。辗转奔波的职场生活、连轴运转的调查工作,丝毫没有消磨掉徐焕半分精力。
此刻,听着室友在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徐焕的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他缓缓坐起身,随手捞过搭在床沿的薄外套披在肩头,动作轻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堆叠整齐的厚厚卷宗与密密麻麻的记录,那是他借着专案前期特派工作人员的便利身份,悄悄调取的档案——H市十年前一桩轰动一时、牵扯甚广的公职人员贪污旧案。
正当徐焕垂眸凝神,细细梳理案卷脉络时,桌侧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两声,紧接着响起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滴滴——
深夜的铃声格外清晰,徐焕指尖轻点,快速接通了电话。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王梓宇带着几分窃喜与得意的清亮嗓音,裹挟着熬夜工作后的鲜活气息:“我就知道这个点,我们的徐大记者肯定还没睡觉。”
徐焕低低轻笑一声,语气松弛随和,顺势打趣附和:“是啊是啊,你都还在熬夜忙活,我哪敢提前休息。怎么样,资料都顺利整理好了?”
“那必须的!”王梓宇语气带着满满的成就感,底气十足,“关于度仁集团的所有公开存档资料,我全都帮你调出来了,整整熬了大半夜,这可都是我们辛苦加班的成果!”
话音落下,他语气稍顿,褪去玩笑的笑意,认真补充起关键信息:“不过有个情况得跟你说清楚,单位系统内部检索显示,你特意交代要找的度氏企业早期部分档案,全都显示缺失。应该是年代太过久远,早期纸质档案毁损遗失,而且电子化档案也是近十年才逐步普及落地的,早年的很多资料都没有来得及录入留存。”
“了解,辛苦你熬夜帮忙了,真的十分感谢。”徐焕语气诚恳,轻声道谢,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客气啥。”王梓宇摆了摆手,语气再度变得轻松随意,带着几分调侃打趣,“其实普通企业档案整理起来根本不费功夫,主要是你要的度景渊及其家人的行为模型整理起来太费脑子了。不愧是深度深耕贪腐领域的记者,是真的很会窥探人家私生活啊。”
徐焕没有接下他的调侃,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化解:“初来乍到,自然要把本地龙头企业的底细摸透,知己知彼罢了。”
谈及工作正事,王梓宇立刻收敛了嬉闹,语气恢复专业严肃,缓缓梳理着已知信息:“你也清楚,度氏集团是H市土生土长、实打实的本土龙头房企,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风光无两,稳稳扎根在省级重点项目的核心圈层,这么多年对外零负面、零差错,根基稳得很。”
“嗯。”徐焕一边应声附和,一边快速操作电脑,加载着王梓宇传输过来的海量资料,页面飞速跳动,无数数据条目逐一浮现。他垂眸看着屏幕,轻声接续,“我此前也长期默默关注度氏集团的所有公开信息、项目动态与行业报道,但就目前所有可查证的公开资料来看,确实毫无破绽,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说话间,文件加载完毕。
屏幕页面铺满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股权结构与人脉图谱,条理清晰,维度齐全。作为常年深耕贪腐调查、擅长挖掘隐秘线索的深度记者,徐焕此前能接触到的官方资料寥寥无几,如今手握这套完整档案,他距离自己潜藏已久的调查目标,终于又近了一大步。
望着满屏详实的数据脉络,徐焕紧绷多日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目光紧紧锁定屏幕,快速浏览核心信息,沉声开口分析:“我粗略扫了一遍资料,度仁集团现任核心管理层人员,履历干净规整,暂时没有查到任何人与在职公职人员存在明面资金往来,也无私下勾兑、利益输送的公开记录。”
“没错。”电话那头的王梓宇立刻附和补充,“而且度仁集团创始人、现任总经理度景渊,在前几日集团成功上市之后,反而进一步收紧了公司运作,把控更严、行事更低调,规避了所有可查的风险点。”
徐焕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淡淡道出关键:“毕竟,H市新城区整体建设开发,是一块谁都眼红的大肥肉。”
“还有个关键信息我整理出来了。”王梓宇继续播报,“度景渊的女儿度兮尓,四年前海外留学归国后,便直接入职度仁集团,目前负责集团财务板块。”
“财务命脉交由自家人把控,情理之中,终究是自家产业,放心稳妥。”徐焕从容回应。
“哈哈,确实是这个理。”王梓宇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最出人意料的一点,“不过有个很反常的地方,他的独子度航衹,毕业之后完全没有进入自家集团任职,反而入职了一家外资企业。”
闻言,徐焕指尖滑动鼠标,继续下拉文件页面,目光骤然一凝。
“数据显示,度航衹任职的外企,业务范围与度氏集团完全无交集、无关联,不存在任何利益牵扯。”王梓宇缓缓说道,“作为度景渊的独生子,他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极少公开露面,几乎不在商界圈层活跃。只是……”
话语忽然卡顿,语气迟疑。
徐焕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这丝异样,立刻追问:“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