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信息的解码系统,像是一套自带筛选功能的主观算法。就理论而言,因文字与音频等载体的不同,对同一语句的情感还原度、细节留存度,存在不同程度的偏差断层。
文字作为静态归档符号,会因而阅读者的重心而锚定事件、结论,相对忽略情绪、细节。但现场原声的音频记忆,涵盖着文字永远无法复刻的信息要素。
这也是项目组的组员中,唯独徐焕捕捉到一丝矛盾的原因之一。
“言溱所知道的事情,一定还没有讲完”
会议室的喧嚣还未彻底散去,纸张翻动的轻响、低声闲谈的调子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沉浸在复盘无果的疲惫与松弛里,无人察觉徐焕骤然剧变的神色。
当然,徐焕清楚,
“既然言振邦闭口不谈,眼下,只有言溱能够证实自己的猜想了。”
徐焕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手里的资料。
周一的清晨,天光清亮,薄雾未散,温柔的朝阳漫过老城区的青砖黛瓦,洒下一地细碎柔光。
不同于往日午后慵懒静谧的氛围,清晨的咖啡店带着几分鲜活的朝气,空气里混杂着咖啡烘焙的醇厚与清晨独有的清冽,温柔又治愈。
徐焕特意提早出门,赶在店铺刚开门时推门而入。
风铃轻响,击碎晨间的静谧。
言溱正站在吧台内,侧身整理工装,素净的米白色工作服衬得她眉眼清淡柔和,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肩颈线条。晨起的慵懒落在她身上,褪去了往日待客的礼貌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欢迎光临,今天来这么早?”
“太想念老板娘的咖啡了,索性一早过来。”徐焕语气松弛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随性。
言溱被他直白的打趣逗得弯了弯眼,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眼底澄澈透亮,像盛着清晨的朝阳。
徐焕看得微微失神,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他无意识地轻声喃喃:“很好看。”
话音轻浅,近乎融进风里。
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心底骤然一紧,连忙收敛失神的目光,飞快端正神色。
言溱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低头整理着吧台的餐具,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刚开门,还在整理,可能还要稍等一会才能出餐,麻烦你多等片刻。还和往常一样吗?”
“嗯是的。”徐焕应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吧台,落在一旁堆叠的餐盘上,
“没关系,不着急。”
吧台还摆放着未收拾的餐盘,带着已经干掉的饭渍,显然是昨夜遗留。
他心底悄然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相处数月,他已大概摸清言溱的习惯。她无论营业多晚,都会在闭店前收拾好所有餐具、清理干净店铺,留杂物过夜的情况,不多见。
徐焕状似随意地随口一问:
“昨晚营业到很晚?餐盘看着像是今早刚收拾的。”
言溱擦拭餐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嗯,昨天有位,客人待到深夜,走得晚,来不及收拾,就留到了今早。”
她的语气很轻,说起“客人”二字时,语速微微放缓,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徐焕没有继续追问,恰到好处地收起话题,不愿打破此刻松弛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