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焕一直自诩清醒。
即使从业仅数年,他始终以记者的客观与冷静约束自己,站在绝对中立的角度审视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他笃定自己绝不会有失偏见。
至少,他这样认为。
可此刻,指尖捏着那张刚出炉的检测报告,却狠狠击碎了他多年的笃定。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踏入自以为是的桎梏里,寸步难行。
从徐秉正自杀的那个夜晚起,他偏执地坚信两件事。其一,他父亲绝无半点贪污受贿的违法行为,当年的事情,必有隐情、必有冤屈。其二,就是度景渊绝对从中作梗。
当然,从某种角度而言,徐焕是正确的。
只是他却唯独忽略了,人性最复杂,世事无绝对。
会议室灯光惨白透亮,落在报告密密麻麻的字句上,刺眼又冰冷。徐焕目光死死锁定纸面内容,指尖发颤,抓起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
“小宇,你立刻来一趟会议室,我有东西给你看。”
全程他的视线未曾离开报告分毫。
他知道,心底多年搭建的大厦,正在一寸寸坍塌。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梓宇匆匆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奔波的疲惫:
“怎么了徐大记者,又有什么新发现?我刚复盘完一批旧线索,那边半点新动向都没有,卡得死死的。”
徐焕默默将手中的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王梓宇带着满心疑惑接过,目光扫过纸面的瞬间,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神色一点点凝重、错愕,最后彻底僵滞在脸上,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失声低喃:
“这是?怎么会……”
徐焕看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喉间泛起干涩的涩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满是自我嘲弄:
“我自以为,我思虑周全、逻辑缜密,可从一开始,我就彻底错了。”
徐焕轻轻吐出一口气,轻笑了一声:
“呵呵,是啊,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金钱利益裹挟收买。”
像他父亲一样。
王梓宇依旧陷在巨大的震惊里,久久回不过神。
徐焕目光发冷:
“怪不得,与言振邦的访谈总让我觉得奇怪。”
“怪不得当年的官方卷宗、所有归档记录,从头到尾,没有半个字记载度景渊向言振邦行过贿。”
“怪不得言振邦就算半生尽毁,也始终守口如瓶,不肯松口多说一句。”
“因为度景渊,确实没有给过言振邦任何的钱财。”
徐焕看着一言不发的王梓宇,语气满是怅然与清醒,
“我们都太先入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