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言溱记事起,爸爸妈妈的相处,从来都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连争执与拌嘴都极少。偌大的家里,永远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窒息。
爷爷奶奶离世得早,每每逢年过节,阖家团圆也只在外公外婆家度过。这也是她童年为数不多能触碰到的暖意。
可即便身处最热闹的氛围里,她总能一眼瞥见坐在角落的父亲。他会配合着众人扬起唇角,露出规矩温和的笑意。
年幼的言溱,偏偏能穿透那层伪装,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落寞。
那是一种格格不入的空洞,仿佛周身的欢声笑语,从来都与他无关。
“小时候,我常在家附近的公园待着。”
言溱双眼空洞无神,视线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穿透玻璃,穿透流年,落回了孤独寂寥的童年。
“我总能看见别的小朋友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家人一起散步,热热闹闹的。而我,永远都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自己晃来晃去。”
风轻轻吹过店面,掀动她额前的碎发。
“我曾经也拽着他们的衣角,哭着求他们陪我一次。可我爸爸永远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随口就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忙,让我去找妈妈,别打扰他。”
她眶微微泛红,嗓音裹着淡淡的沙哑。
“他永远都在忙工作,好像这辈子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哪怕是难得的周末,他也常常不在家。”
“家里永远安安静静的,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我也只能一个人出门。其实一个人久了,真的也还好,早就习惯了。”
言溱唇角勾起,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可惜,我妈到死,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后来我长大了,结交了自己的朋友。终于,有人陪我,我以为我终于不用再孤单了。”
“可偏偏从那时候开始,我妈妈突然死死抓着我不放,只逼着我好好学习。再后来,我身边的同学都。。。。。。”
言溱感觉喉咙发紧。
“现在我才懂,她那份要求的目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妈妈。”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禁锢在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言溱的衣襟上,晕开细碎的湿痕。
“这样的家,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言溱转过头,通红的眼眸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徐焕,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什么时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
“我和你说过,我坚信,我父亲当年的死,绝对和度景渊脱不了干系。”
徐焕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实情,我虽然工作时间很自由,但也是得益于对度景渊和他公司的调查任务。因此,在来这里之前,我对于当年言振邦案件的相关资料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甚至见过他本人。”
言溱呆滞地看着徐焕,一言不发。
“我总结,言振邦的言语总是说不出的奇怪,尤其是他情绪最崩溃、最失控时说的话,总让我觉得违和。却又始终抓不住关键,说不上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除此之外,官方留存的所有卷宗,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够证实度景渊对言振邦实施过金钱行贿,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徐焕抬眸,紧紧盯着言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