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执念,往往始于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度兮尓从记事起,就始终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只剔透饱满的粉红色肥皂泡。外表精致光鲜,被温柔与偏爱层层包裹,旁人总是艳羡不已,可只有她自己隐约发觉,这看似绚烂的一切,好像总有一处方寸脆弱得不堪一击,只需一缕微风、一丝破绽,便会彻底碎裂,落得满地虚无。
后来她才知道,这方寸遍布她的整个人生。
而度景渊,就是这粉红梦境里唯一的刺。
从小到大,她总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泾渭分明的差别对待。度景渊看向哥哥度航衹的目光,永远带着遮掩不住的期许,他会耐心过问他的学业、考量他的前路,悉心将他带在身边了解自己的公司运行和人员组成。
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永远盖着一层淡漠的、敷衍的,甚至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委屈像细密的潮水,悄悄漫过她的心头。她不懂自己究竟哪里不够好,明明在外面自己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公主。可为何同样是儿女,她却永远得不到父亲半分偏爱。
每一次她暗自难过、暗自困惑时,苏晚妤总会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抚。
“兮尓乖,爸爸只是有些重男轻女,我们不和他一般计较。”
年幼的她尚且懵懂,读不懂人心复杂,更看不懂成年人世界里的交易究竟能有多肮脏。但她还是选择牢牢攥着母亲这句轻飘飘的借口,当作体谅父亲、消解委屈的唯一稻草。
度航衹是不是看透度景渊眼里的偏爱,无人知夏。只是他也会把自己的温柔都给她,将她宠成肆意任性、无忧无虑的大小姐。那时的度兮尓,还沉溺在妈妈与哥哥加倍的宠爱里,忽略了每一次母亲柔声安慰她时,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悲凉。
度兮尓在每一个累到支撑不下去的午夜,常常看着被自己仍在垃圾桶里的复习资料幻想,如果日子继续这样流转,如果那天不为了自己的讲究提前回家,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会更好?
度兮尓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永远不会知道。
蝉鸣聒噪的盛夏。
那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崭新的学期,崭新的环境,少年少女的鲜活朝气铺满整个校园,一切都是明媚崭新的模样。
放学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度航衹早早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候,身姿挺拔,面容姣好,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望见熟悉的身影走来,他抬手轻轻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温柔的熟稔:
“兮尓!怎么才出来?新学期第一天,还习惯吗?”
度兮尓笑意灿烂,步履轻快地朝着哥哥奔去。
“哥!挺习惯的!新同学都很好相处,今天也没有晚自习,我们本来约好了等一会一起去吃甜品呢。”
“就知道惦记着吃。”度航衹无奈失笑,抬手轻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要不是今天学校临时开学年大会,又赶上开学第一天,学校才破天荒地直接放学。行吧,既然有约,你就去玩吧。”
见他转身欲走,度兮尓连忙开口追问:
“怎么了哥,你特意在这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大事。”度航衹随口解释,“我等下要去球场打球,本来想着让你顺便帮我把我的东西捎回家,随手拿着我嫌麻烦。既然你有活动,那就算了。”
“没事呀!”度兮尓立刻摆手,眉眼俏皮上扬,“反正时间还早,我正好想回家换件衣服。这校服宽宽松松的,一点都不好看,根本不符合本大小姐的气质。”
她微微昂首,神态娇俏灵动,带着被宠出来的肆意鲜活。
“行行行,我们度大小姐最讲究。”度航衹被她逗笑,将手里的书包递了过去,语气宠溺,
“那就麻烦你啦。在一个学校确实方便,我先走了,晚上回家见。”
“晚上见!”
兄妹二人道别,度航衹转身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背影清爽利落。度兮尓刚收好书包,身后便传来同学艳羡的呼声。
“兮尓!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吗?长得也太帅了吧!”
度兮尓回头,是自己的同桌林俏,立刻笑着摆手澄清:
“诶可别误会,这是我亲哥,叫度航衹。”
“我的天,你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哥哥帅气、妹妹漂亮,也太让人羡慕了!”林俏满眼艳羡地说道。
几句夸赞入耳,度兮尓心头更加愉悦,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