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屋的暖灯依旧温柔,落在精致的饭菜上,却衬得满室氛围愈发寒凉刺骨。
言溱静静端坐,目光落在眼前的餐盘,沉默得诡异。可是那双始终死死攥住衣角的手,和泛白的指节,还是泄露了她心底藏匿的溃不成军。
徐焕依旧不语,只是注视着她隐忍的模样,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入脑海,他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覆上言溱微凉的手背。
触手是刺骨的冰凉,纤细单薄的骨骼清晰可感。他清晰触碰到指腹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干裂缝隙,粗糙干涩。那是常年浸水劳作又疏于养护留下的痕迹。
温热的掌心覆上寒凉的手背,一丝暖意微弱渗透。
言溱的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惊扰。
她终于挪开涣散的目光,越过餐桌,平静地望向对面伫立的两人——度航衹,还有一脸桀骜冰冷的度兮尓。
只这一眼,遥遥相对。
度航衹心头一紧,瞬间清晰察觉,言溱的目光稳稳落在自己身上,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审视一切的通透。
下一秒,清淡的嗓音响起,打破满室死寂。
“所以,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度航衹与度兮尓双双一愣。
度航衹望着言溱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没有理由,但度航衹知道,言溱是在质问自己。
她一直在等。
等他一个解释,等他亲手落下这场闹剧般人生的最终审判。
汹涌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呼吸滞涩。度航衹眼眶骤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去面对这个被他小心翼翼隐瞒,也被他亲手蒙在鼓里数年的女孩。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一片干涩的空白。
“为什么……”
言溱轻轻仰起额头,像虔诚朝圣的教徒,目光落在度航衹身上,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许。
可眼底残存的微光,终究在长久的沉默里,彻底碎裂、熄灭。
良久,度航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颤抖破碎的嗓音,带着无尽的愧疚:
“言溱,对不起……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
言溱静静凝望着他,将度航衹眼底的慌乱与狼狈,一字不落地烙印在心底。积攒数年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滴温热滑落眼眶,顺着脸颊坠落,不断模糊眼前男人的模样。
“是保护我,还是,可怜我?”
她轻声反问,嗓音有些沙哑。
度航衹垂落双手,肩膀微微垮塌,眼底常年温柔缱绻的光亮一点点黯淡、消散,最后只剩一片沉沉的灰暗。
一旁的度兮尓看着度航衹这般颓败的模样,脊背挺直,目光死死锁定言溱: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可是你偏不。”
她语气陡然加重,近乎咬牙切齿:
“你甚至还要夺走我仅剩的一切……”
“兮尓!够了!”
度航衹声线疲惫沙哑,已然彻底力竭,“你做的还不够多吗!别再说了!”
她猛地转头,近乎嘶吼出声:
“为什么!我又有什么错!这不堪的身世是我自己选的吗!”
“凭什么所有人都怪我!他凭什么维护她、责怪我!”
“我当年只不过是想找自己的亲生父亲!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我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