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后的惊悸,从来都藏在毫厘之差的瞬间里。
如果王梓宇对那位神秘匿名寄件人的追查,但凡再慢一步;
H市监委领导对抓捕度景渊的决议,但凡再延后一刻;
专项组工作人员奔赴度家的脚步,但凡再迟一瞬。
又或者,言溱抵达度家、踏进度景渊书房的时间,但凡再快片刻。
这场比赛里的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改写结局的最后一根稻草。
厚重的书房木门被人骤然推开时,那个厚实的玻璃烟灰缸已经被度景渊牢牢握在手里,稳稳砸向言溱头颅的距离,只需要一秒。
即便是素来冷静自持的徐焕,事后回想起来,也只剩满心的后思极恐,背脊发凉。
万幸,世间从无如果。
言溱心底无比庆幸,自己终究不必去体验那场孤立无援的绝望。
“爸,有人找——”,度航衹的声音仓促响起,话至中途,陡然被门外整齐肃穆的声响彻底打断。
“您好,度景渊先生,我们是H市监委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的执法证件。”
一众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伫立门口,神情肃穆,目光稳稳落在神色骤变的度景渊身上。
“现有证据表明,你涉嫌诬告陷害、行贿干预司法、扰乱司法秩序等多项违纪违法犯罪行为,请即刻移步,配合我们接受调查。这是正式调查令。”
此前还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度景渊,脸上那层维持了数十年的温和慈祥、从容不迫的假面,在这一刻瞬间碎裂殆尽。眼底的错愕、慌乱与猝不及防汹涌翻涌,只是多年的阅历,让他依旧强行稳住了语气,未曾显露半分狼狈。
他抬眸看向门口一众肃穆的工作人员,露出礼貌得体的笑意说道:
“同志,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拿桌面的私人手机,“不好意思,我打一个电话核实一下情况。”
“有任何问题,我们统一到审讯室说明。”
为首的工作人员态度坚决,没有给到度景渊丝毫周旋的余地,“根据规定,现阶段我们有权力要求您不得与外界通讯,所有通讯设备,将由我们暂时统一监管。”
话音落地,随行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利落取走度景渊的私人手机,同时细致检查并封存了书房内的固定座机。
一室沉寂。
言溱依旧怔怔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纸质材料的粗糙触感,心底的后怕迟迟未能褪去。直到度景渊被工作人员依规带走,才猛然回神,迅速收拢手中的举报材料,紧紧攥在掌心,快步抬步跟了上去。
刚走出书房门口,身侧便传来一道轻柔低沉的嗓音。
“刚刚,没出什么事吧?”
度航衹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温柔得足以抚平言溱心底的褶皱:言溱微微一怔。
她对着他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无声的感激。两人并肩紧随队伍身后,一步步顺着楼梯下楼。
一楼楼梯拐角处,苏晚妤已然静静伫立许久。不知何时回家的度兮尓,正轻轻搀扶着身形单薄的苏晚妤,静静立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楼的度景渊身上。
灯光落在苏晚妤憔悴的面容上,她的语气意外的平缓克制,听不出过多情绪,可胸口紊乱起伏的喘息,还是彻底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老度。”
一声轻唤,轻得像叹息,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度景渊脚步未停,沉默走下台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向母女两人。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言溱注意到他才像是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妻女。度航衹带着言溱上前,静静站在苏晚妤身侧,陪着她们目送这场落幕。
为首的工作人员适时走上前,条理清晰地向度航衹等人告知后续办案流程、家属相关权利与注意事项。度景渊始终背对着所有人,挺拔的脊背绷得笔直,固执地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