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43 章（第1页）

四月初，北平下了几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着，把后海的水面敲出一层细碎的涟漪。柳条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垂在水面上像刚染过的丝线。帽儿胡同的青砖地被雨水润得发亮，老槐树的叶子在雨里沙沙地响着，整个北平城都泡在一种温润的、湿漉漉的春意里。

谭书瑶的医馆在下雨天病人不多，她索性把诊室收拾了一遍，药柜擦得锃亮，新收的药材分门别类地码进抽屉里。顺子今天没来，他娘染了风寒，谭书瑶让他回去照看两天。一个人待在天井里听雨声也是难得清静，她把晾在棚子底下的薄荷收了，拿进屋里剪碎装在布袋里，预备着给霍子琛换新的。

虞芊芊是中午来的。她打着一把油纸伞从雨里走过来，伞面上积了一汪水，进门的时候一收伞，哗啦泼了一地。她站在诊室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朝谭书瑶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

“新茶到了。系统升六级给的，叫什么‘明前龙井’，我泡了一壶你尝尝。”

谭书瑶放下手里的活，两个人坐在天井的棚子底下，听着雨打在棚顶芦席上的沙沙声，一人捧一杯新茶。茶汤碧绿清透，豆香和兰香混在一起，喝一口舌尖上凉丝丝的，回甘绵长。虞芊芊眯着眼呷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茶比我上辈子喝过的所有龙井都好。”她端着杯子端详着透亮的茶汤，“系统总算给了点正经东西。”

谭书瑶也喝了一口，确实好。灵泉水泡系统茶，两样金手指凑在一起，这杯茶放到二十一世纪能卖四位数。她放下杯子看着虞芊芊，忽然觉得这丫头比去年刚穿来的时候变了不少。瘦了些，但精神更足了，眉眼间那股机灵劲儿还在，底下多了一层稳稳的踏实。饭店、客栈、系统升级，她一件一件地都做起来了，一样没落下。

“你最近忙客栈忙得怎么样？”

“好着呢。”虞芊芊把杯子放下，掰着手指头数，“昨天刚送走一拨保定的客商，今天又来了两个从张家口过来的，说是要住半个月。我把后院那间大的给他们留了，一天收三毛钱，管早晚两顿饭。霍景轩算了一下，光客栈这块一个月就能赚二十多块。”

“霍景轩最近忙什么？”

“修屋顶。”虞芊芊撇了撇嘴，“昨天下雨客栈后头那间屋漏了，他今早扛着梯子上去补瓦片，我在底下看着吓得腿软，他倒好，骑在房梁上还冲我笑。”她嘴上嫌弃着，眼睛里的光却软得像春水，“你说他一个少帅，爬屋顶补瓦片像什么话。”

谭书瑶笑了：“像话。他自己乐意就行。”

虞芊芊也笑了。她端起茶壶又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雨声密密匝匝地落在棚顶上，天井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洗得油绿发亮，新叶在风里轻轻点着头。

“书瑶，”虞芊芊捧着茶杯看着雨幕，“你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再往后。等仗打完了，世道太平了，咱们做什么？”

谭书瑶端着茶杯想了想。她以前在协和的时候也想过以后，想的是升主任、买房子、把爸妈接过来住。可现在那些念头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没有实感。她能想起来的以后是——医馆再扩一间药房，空间里的灵田再开一片种药材，虞芊芊的饭店开分号，霍子琛不用再熬夜查军报。

“先把医馆开好。”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你那边把分号开了，我这边把药圃种满。然后找个太平年头，把该办的事办了。”

“该办的事是什么事？”

谭书瑶瞥了她一眼，虞芊芊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问。你俩自己慢慢来，反正我也看出来了，你们那位大帅就是头拉磨的驴，得慢慢转。”

谭书瑶笑出了声，伸手给了她一下。虞芊芊躲过去，笑得梨涡深深，两个人就着雨声把一壶新茶喝完了。

喝到最后，虞芊芊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根倒进杯子里，端起来碰了碰谭书瑶的杯子：“那就说好了。你把医馆开好，我把饭店客栈开好，等仗打完了，咱们俩在这北平城里也算站稳了。到时候你想办什么事，我给你张罗。”

谭书瑶跟她碰了杯，把最后一口凉了的茶喝完。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晴。后海的水面被风吹皱，柳条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着。她把空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天井里，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丁香的甜香涌进肺里，清爽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虞芊芊也站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天井里的石榴树。雨后的叶子绿得发亮，枝头攒了一簇一簇的新芽，长得比前几天又高了一截。

“夏天快来了。”虞芊芊说。

“嗯。”谭书瑶伸手接了一滴从棚顶漏下来的雨水，看着水珠在掌心里滚了滚，“夏天来了，日子还得往下过。医馆开着，饭店开着，你在，我在，霍子琛在，霍景轩也在。这样就挺好的。”

虞芊芊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跟去年、前年、大前年一样，跟她们还在合租屋里挤沙发的时候一模一样。两个人就这么挽着胳膊站在天井里看雨后的石榴树，谁也没有再说话。春水碧绿，春林茂盛，春风十里不如身边这几个人和眼前这一树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