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天光温柔,药香清淡,堪堪压尽了连日的血腥与疯癫。
褚清辞的神智一日比一日清明,高热褪去,疯呓停歇,只是骨子里的怯懦与伤痕,早已根深蒂固。
谢渊待她极尽温柔、亲手喂药、昼夜相守,收敛了半生暴戾偏执,将所有的小心翼翼,尽数给了病榻上的她。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的温柔是赎罪,骨子里的掌控与占有,从未减半分毫。
这日晨起,内侍躬身捧来明黄圣旨,恭恭敬敬跪呈在殿中。
一道御笔亲批翰林院草拟的圣旨,字字厚重,恩典浩荡——
赦褚氏全族免罪,恢复世家勋爵,归朝堂世荫,世代承袭,荣宠不绝。
昔日褚家因牵连获罪、门第倾颓、族人流离的窘迫,一朝尽数翻盘。
破败百年的世家门楣,因这一道圣旨,重立荣光,世代罔替。
谢渊抬手拿过圣旨,目光温和地看向榻上养病的褚清辞,没有半分张扬,只淡淡道出其中深意。
他从不做无偿的温柔。
所有恩赐,所有荣宠,皆有筹码。
随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叠放整齐、墨迹犹新的素色信纸,轻轻摊开在她眼前。
是廉涵亲笔书写的和离书。
字迹端正清瘦,字字坦荡,句句利落。
言明与褚清辞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此男婚女嫁,各安天命。
文末落款,廉涵二字,落笔沉重,落笔决绝。
褚清辞眸光轻轻一动,静静落在那封和离书上,眼底无波无澜。
她早该与过往尽数割裂。
谢渊垂眸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威压,缓缓道破所有利弊,道破他掌心掌控的所有生死荣枯。
“廉涵奉旨成婚,迎娶御史贵女,三书六礼已定,吉日将近。”
“这封和离书,是他亲手所写,彻底断了你们过往婚事。”
他语气轻缓,像是闲谈家常:
“清辞,孤给你看清楚。”
“你若安心留在孤身边,不再思逃念离——”
“褚家门第永续荣光,世代封荫,无人敢欺。”
“廉涵前程坦荡,新婚安稳,仕途顺遂,娇妻相伴,一生圆满无忧。”
天下两全之法,从来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掌控着褚家满门荣辱,拿捏着廉涵半生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