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长乐宫闱虚实博弈（第1页）

夜色沉沉，宫车碾过宫道青石，轮声沉闷，一路行至长乐宫门外。

朱门之内灯火昏黄，廊下宫女内侍垂手立在两侧，神色恭谨，眼底却藏着几分冷寂。整座宫殿安静得近乎诡异，听不到半分重病之人该有的咳声。

陆知鸢整理衣袖，迈步走下宫车。两名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上前引路，垂眸低声：“陆姑娘，请随奴婢入内，太后娘娘卧于内寝，身子不适，不便起身相迎。”

穿过层层回廊，绕过雕花屏风，踏入内寝大殿。

殿中纱帐层层叠叠，轻纱垂落，将床榻团团围住，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卧于榻上，看不清面容。殿内焚着浓重安神香，烟气袅袅，熏得人微微发闷。四下站立的宫人，全是太后多年的心腹。

“民女陆知鸢，叩见太后娘娘。”陆知鸢屈膝行礼，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纱帐之内，传来一道虚弱沙哑的女声，听似病体沉重，可字句却字字清晰：“免礼。哀家染病卧床，久闻陆氏女子聪慧端良，如今陆家冤屈得雪，哀家心中亦有唏嘘，才请你入宫，陪哀家说说话。”

陆知鸢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层隔开彼此的纱帐之上。

这便是太后的防护。对外称病重，用一重纱帐隔绝所有人，既不用露出真容，又可以同来人对话，真假虚实，全由她一人掌控。

“娘娘为国事操劳，偶感疾患，还望好生调养，早日安康。”陆知鸢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显露敌意。

帐内轻轻哼了一声：“陆家一案，闹得朝堂动荡，哀家回想，心中也颇多感慨。昔日诸多误会，如今尘埃落定，便不必再提过往嫌隙。你既来侍疾，便留在殿内，伺候汤药即可。”

话音落下，旁边宫女立刻上前，将一碗漆黑的汤药递到陆知鸢手中，药味苦涩浓烈，热气袅袅升腾。

“劳烦陆姑娘，亲手奉药于娘娘。”

陆知鸢捧着药碗，指尖微微一沉。

这一碗药，便是第一道试探。

若是她递药之时动手脚，便当场坐实毒害太后的罪名，陆家刚刚平反，顷刻便会再度倾覆；可若是毫无防备直接送入纱帐之内，谁也不知道纱帐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旦药出半点问题，罪责依旧会全部落到她头上。

殿中所有宫人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空气凝滞。

陆知鸢垂眸看着碗中汤药，心中飞速盘算，面上神色不变。她没有立刻上前，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太医，那是皇帝派来照看太后病情的御医。

“太医在此，太后凤体贵重，汤药干系重大，理当由医官先验药，再由宫人奉送，才合乎宫中规矩。民女乃是外臣之女，贸然亲手进药，若是药汁稍有差池，民女担不起这个罪责，亦有损太后凤体。”

她声音清亮，不大，却句句合乎礼制。

帐内的太后沉默片刻，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谨慎。

旁边管事内侍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想要施压：“陆姑娘，娘娘特意吩咐，由你侍奉，便是恩典……”

“恩典我心领。”陆知鸢抬眼，打断内侍，“可宫廷法度在前，岂敢逾越。若是执意要我奉药，那便请太医当众验过药碗，辨明无毒，我再双手奉上。”

帐中传出一声轻轻的咳嗽，那声音听着并不像高热重病之人，更像是刻意伪装出来。

“罢了。”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你这般顾忌，便依你所言。太医，验药。”

御医不敢违抗，上前取来银针探入汤药之中，银针没有变色，又取少许药汁浅尝，躬身回禀：“回娘娘，汤药无毒。”

陆知鸢这才捧着药碗，缓步走到纱帐之外，隔着一重轻纱，将碗递到帐边宫女手中，由宫女送入帐内，自始至终，没有掀开半分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