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7 章（第1页）

连日来，镖局里的气氛急转，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往日里闲来无事惯爱嬉笑打闹的趟子手们，如今一个个神色严肃，不但大声说笑的少了，连吃饭喝茶都是来去匆匆。

出镖的趟子忽然比往常密了数倍，且每次拔营，走的皆是镖局里最拔尖的精锐。

这日晌午，刘管事眉头紧锁地进了后厨，将赵大厨唤到灶台后头，两人压着嗓子嘀咕了半晌才走。

赵大厨脸色也沉了下来，转身便朝金石招了招手。

“金子，”赵大厨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这回出镖皆是精锐人手，吃食上绝不能含糊。你且去备些顶饿的干粮，要扎实，要耐放！”

说罢，赵大厨也不废话，径直走到米面肉案前，提刀一挥。只见他毫不吝啬地切下几大块上好的肥瘦猪肉，又搬来几袋精磨的白面与粗粮，尽数堆在金石跟前。

金石看着案上那小山般的肉面，心中顿时明镜似的。

她暗自盘算：此次出镖不过二三十人，留下的还有五六十口。赵师傅竟分拨出这般多的肉面给出差的人，足见这趟镖凶险万分，上头是下了血本，要保他们周全。

既知事关重大，金石也不敢怠慢，挽起袖子便在案前忙活开来。

赵二、赵三两位师傅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金珠烧开水，将杂粮面烫熟，调入少许猪油和白糖，这样蒸出来的馒头，口感更绵软。

兄弟几个围着大案板，双手齐下，将那掺了猪油与白糖的杂粮面，用长长的擀面杖一遍遍压着，直到面团变得光滑。

压好的面团，醒一醒，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揉成光滑的馒头坯子，再放入蒸笼醒一醒，最后大火蒸两柱香，即熟。

众人揉面的功夫，赵二师傅一边按压面团，一边凑到赵三师傅耳边，忍不住低声抱怨：“哎，你瞧这阵子城里头闹的，那些富商财主老爷们，如今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变着法儿地往外地转移家产呢！”

“可不是嘛！咱们虎阳县离这么远，尚且被那位九千岁扒去几层皮，连带着咱们镖局的活儿都翻倍了。”赵三师傅轻叹一声，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你听说了没？平水县还有周边几个县，如今全被刮得底儿掉，十户人家倒有九户砸锅卖铁，剩下一户都开始卖儿卖女了！”

赵四师傅摇了摇头，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附和：“这个鬼世道！说起来，咱们虎阳县县令倒还算扛事，县城里的富户们日子不算太煎熬，至少手里都还留下点老本，没被彻底榨干。可即便如此，这日子，也是过得提心吊胆啊！”

听着几位师傅的闲言碎语，金石终于明白，为何镖局里的差事突然成倍增加，原来外头并不太平，早已是风声鹤唳。

金珠将醒好的面坯，挨个码进大蒸笼里，开始烧火。

金石趁几位师傅剁肉的功夫，将佐料调配出来，和肉馅搅拌在一起，灌进洗净的肠衣里，两头扎紧。随后找来根长竹竿，将肉肠一串串挂在灶膛上，用松木的浓烟熏烤。

赵大厨仍不放心“金子，这么着，能行？”

金石调整好火候，拍拍手上的灰，笑道“大师傅，时间不宽裕，咱们借灶膛的烟火气，给它来个‘速熏’。您放心，就算味道欠些火候，但总不至于熏坏。”

说罢，金石又寻了些山楂，切成薄片，平铺在盖帘上，还有山葡萄和野酸枣放到房顶上，一起晒成果脯。

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两锅杂粮馒头都出锅了，那些肉肠都褪去了生肉的苍白，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红褐色。松木的焦香与猪肉的油脂香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临了，金石找刘管事要来几尺纱布，让她妈妈缝制出几十个巴掌大小的纱袋。

金石将纱袋和两种茶叶都准备好，开始分装，赵三也来帮忙。

“金子，你这都是什么茶叶，咋没见过？”

金石忙道“这种是正经的碎茶末子，另一半，是我采来晒干的马齿苋和车前草。”

赵四掂了掂装好的纱袋，有些不解：“金子，这个草还能当茶喝？”

金石解释道：“可别小瞧了它，看着不起眼，饿了能当饭吃，渴了能泡水喝，病了还能当药呢。正经茶叶留着提神解乏；若是路上吃多了干粮，觉得胃里积热，或是受了风寒嗓子疼，就抓一把这马齿苋和车前草，用滚水一沏。这‘长命草’能祛湿毒，‘车轮菜’能通肠胃，比请大夫吃药还管用！”

众人听完，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小金哥”想得真是周到。

金石将剩下的猪肉边角料，剁成肉末，顺手从梁上扯下几朵晒得干透的野香菇，扔进温水里泡开，切得细细的。

她将那点碎肉末下锅煸出油脂，倒入香菇丁，又挖了一大勺黄豆酱，加水和少许白糖，小火慢熬。

不过片刻，一股浓烈霸道的酱香便在后厨里炸开了。香菇吸饱了肉脂的香气，比纯肉酱还要鲜美。

金石拿滚水把灌装的小陶罐烫一遍，趁着蘑菇肉酱还在滚烫冒泡的时候，迅速舀进罐子里。

罐口留两指宽的空隙，淋上一层香油后，便用油纸密封，倒扣过来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