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期限,已经到了。
临安侯府的人,在等定北侯府的回话。他们等到的,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令仪当着府里众人的面,让人往外传了一句话。
"世子另聘高门,是侯府的意思,我认。"她站在正堂中央,姿态放得极低,"可这退婚,是两家的体面事。我裴令仪,只求世子,当面给个说法。"
她这一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所有人都以为,定北侯府的嫡长女,是怕了这桩婚事,是认下了这门退婚。连临安侯府的人,也都是这么以为的。
只有令仪自己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全京城听的。话放出去了,世子这趟门,就非登不可。
这桩退婚,退得越难看,临安侯府欠的越多。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着,是临安侯府,上赶着来退的婚。
她前世在侯府,见过太多侯府仗势欺人的手段。她重活这一回,要让侯府尝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到了那日夜里,绿枝连夜回来了,带回了查账的消息。
"姑娘。"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把一摞抄来的账目,摊开在案几上,"侯府的底细,查出来了。"
"城南的田庄,账面上记着三百亩良田,可实打实耕着的,不到一百亩。其余的地,都荒着,或租给了不知名的商户。"
"城东的别院,说是侯府避暑用的,可那别院里,常年养着一院子人,光采买的银子,一年就是几百两。"
"还有放贷的账。"绿枝的声音更低了些,"侯府在外头放印子钱,利滚利,好些人家的地契房契,都押在了他们手里。"
令仪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案面上,一点一点地敲着。
这一笔笔烂账,她前世就知道。前世她嫁进侯府,这些烂账旧账,都是她一点一点,在侯府的地窖里翻出来的。
可重活到如今,她要让这些账,反噬到侯府自己头上。
三笔账,她心里都有了数。田庄的亏空,别院的花销,放贷的烂账,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些数目,她前世一笔一笔记在心里,从不敢忘。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这些烂账,够侯府喝一壶的了。
"都记下了?"她开口问道。
"记下了。"绿枝点头应道,"一笔不落。"
"好。"令仪把那些账目,收进了木匣子里,"先收着,谁也不许说出去。"
到了第二日,临安侯府的脏水,却泼得更凶了。
裴氏嫡女无德的传言,不知什么时候,竟传进了京城女眷的茶会里。那些贵妇太太们,凑在一处喝茶,你一言我一语,把定北侯府的嫡长女,说成了个不守妇道、被退了婚的弃妇。
祖母气得直掉泪,拉着令仪的手劝:"令仪,要不,这婚,就认了吧。祖母舍不得你受这些委屈。"
"祖母。"令仪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您别急。三日后,是您的寿宴。那些话,孙女儿要在寿宴上,说个清楚。"
祖母望着她,到底没再说什么。
三日转瞬即至。
祖母的寿宴,办得不算铺张,只请了族里亲近的几家,和几个说得上话的贵妇。那几位传过闲话的太太,也都在席上坐着。
席间有位太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提起了退婚的事:"说起来,裴大小姐那桩婚事,真是可惜了。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退了婚呢?"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令仪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茶盏,径直走到她面前,开了口。
"太太这话,说得在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退了婚呢?"她话锋陡然一转,字字都说得清楚,"可这话,得问造这谣的人。那传话的人,说裴氏嫡女无德。可这谣言,是花了银子的。那银子,从哪儿来,经了谁的手,我账上,都有数。"
她说到这里,却并不取纸,只把话头轻轻一收:"太太若是不信,明儿一早,我使人把那几页账,送到府上,太太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