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耳边一遍遍回响着今天所有细碎又致命的画面——
狭小的死角,骤然张开的衣襟,窒息锁紧的五指,濒临空白的大脑,耳边刺耳的警笛,混乱奔逃的人群。
最后定格的,永远是江叙冲进来的那一幕。
是他不顾一切拨开人群,是他冷静克制的安抚,是他强制掰开那人的手腕,是他在她脱力坠落时,稳稳接住她的怀抱。
是他颤抖却坚定的手臂,是他沙哑隐忍的嗓音,是他那句一遍遍落在她耳边的——别怕,我来了。
南乔轻轻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赵月尧,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明明获救了,明明安全了,明明坏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可心脏依旧酸胀发疼,后怕、委屈、动容、酸涩,千百种情绪缠缠绕绕,堵在心口,无处安放。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江家别墅,夜色深沉,寂静无声。
江叙回到家,浑身湿冷,外套沾满夜风潮气,眉眼沉得吓人。
刘妈听见玄关动静,连忙迎上来,习惯性想接过他的书包,温柔开口:“小叙回来了?晚饭没吃吧,我给你热……”
话未说完,江叙径直越过她,脚步极快,直奔二楼浴室,神色冷戾,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他没有回应,没有停顿。
刘妈看着他反常的背影,愣在原地,心底隐隐担忧,却不敢多问。
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
刺眼的白光落下,照亮少年冷白紧绷的侧脸。
江叙抬手扯掉湿透的外套,随手丢在一旁,抬手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哗啦啦砸落,尽数淋在他的头上、肩上、背脊。
热水滚烫,却暖不透他浑身刺骨的寒凉。
他站在水雾氤氲的浴室里,双目猩红,浑身紧绷,双手撑住冰冷的墙壁,脊背微微弓起,隐忍的下颌线条绷得极致锋利。
水流顺着发梢、眉眼、下颌不断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脑海里一遍遍疯狂回放傍晚书店的画面——
阴暗角落、孤立无援的南乔、死死锁在脖颈上的五指、她瞬间惨白的小脸、濒临窒息涣散的眼神、破碎绝望的呼救。
只要他多问一句,多跟一步,坚持送她们回家。
南乔或许根本不会进那家书店。
是他的疏忽。
是他的迟疑。
是他不够果断。
巨大的悔恨与后怕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胸腔发闷,喘不上气。
下一秒。
江叙五指收拢,狠狠握拳,带着所有压抑、自责、愤怒,狠狠砸向坚硬的浴室墙壁!
“咚——”
一声沉闷声响,在密闭浴室里骤然炸开。
骨节撞击墙面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可这点痛,远远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煎熬。
他垂着眼眸,水雾浸湿睫毛,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狼狈与偏执。
他恨那个作恶的人。
恨突如其来的恶意。
更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