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纬抬眼,眼底盛满了疲惫、纠结与无措,语气带着卑微的恳切:“我不知道怎么办。婉婉,我是爱你的,我从来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爱意向来真切,可此刻这句话落在夏婉笙耳里,却格外苍白无力。
夏婉笙定定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没有哭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呢。”
简单三个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极致的委屈与心寒。
屏幕两端陷入漫长的死寂,唯有无声的沉默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所有春节积攒的隔阂、工作重压下的疏离、心底悄悄滋生的动摇,在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夏婉笙攥紧了手心,鼻尖酸涩发胀,终究是忍不住,哑声开口,带着一丝颤抖的质问:“那你有没有问过你家里人,如果你回鲁市定居、安稳过日子,那我怎么办?你有没有问过,你的女朋友怎么办?”
这是她最害怕、最不敢触碰的问题,如今被现实赤裸裸摊在眼前,无处可逃。
江屹纬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浓重的无奈与苦涩,声音低沉沙哑:“我问了。”
他停顿片刻,字字诛心,缓缓道出最残忍的答案:“他们只说,我现在只是谈恋爱,只是女朋友。”
仅仅只是女朋友。
没有未来,没有归属,不被家人认可,不被纳入他的人生规划。在他父母眼里,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夏婉笙最后的防线。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安、患得患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急速滑落,砸在干净的地板上,碎得彻底。
她一直拼命备考、努力追赶,拼尽全力想要拉平两人的差距,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跨过南北的距离、消解观念的隔阂,就能和他并肩相守。可到头来,在他家人眼中,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所以呢?”夏婉笙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终于忍不住红了眼与他对峙,“所以在你爸妈心里,我就是你年轻时候随便谈谈的对象,对不对?随时可以放弃,随时可以替换,根本不配出现在你以后的人生里,是吗?”
“不是的婉婉!”江屹纬急忙开口反驳,语气慌乱又无力,“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开你!”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屏幕里的人,满心委屈无处安放,“你明明知道所有问题,可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默认你家里的安排!他们给你买房、让你回老家,你犹豫了,你迷茫了,你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不对?”
“我没有默认……”他嗓音沙哑,无力辩解,“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我每天工作连轴转,回家还要面对爸妈的劝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吗?”夏婉笙死死盯着他,泪水不停坠落,“撑不住就可以放弃我们吗?撑不住就可以把我们的感情,当成年少无关紧要的过往吗?”
“我没有!”江屹纬的情绪也渐渐失控,眼底翻涌着烦躁、疲惫与无奈,“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平衡!婉婉,南北的差距、家庭的阻力,不是你努力就能抹平的!我也很累,我一边要扛着工作,一边要对抗家人的执念,我还要小心翼翼守住我们的感情,我也会累,也会动摇!”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夏婉笙心底最深的痛。
她瞬间僵住,哭声骤停,只剩眼眶通红,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
原来她所有的感知都没有错。
那个从前满眼都是她、为她对抗全世界的少年,真的动摇了。在现实的重压、家庭的规劝、南北文化的鸿沟面前,他们的爱意,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原来你真的想过放弃。”她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彻骨的冰凉,“江屹纬,原来所有的坚持,一直以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这句话落,江屹纬心口猛地一窒,瞬间清醒过来。
他方才被连日的疲惫、压抑、内耗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说出了最伤人的话。看着屏幕里女孩通红的眼眶、死寂的眼神,他瞬间慌了,所有的烦躁与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后悔与慌乱。
他立马放软所有姿态,语气急促又愧疚,彻底褪去了方才的争执与疲惫,只剩小心翼翼的哄劝。
“婉婉,对不起。”
他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慌乱自责,声音放得极轻,满是懊悔。
“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说那种混账话,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好不好,别再哭了。”
他太清楚夏婉笙的敏感柔软,也清楚她看似坚韧,实则心底一直缺爱、极度缺乏安全感。哪怕她再懂事、再体贴,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需要被偏爱、被坚定选择的小姑娘。
屏幕这头的夏婉笙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委屈、酸涩、失望拧成一团,乱糟糟堵在心头。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现在脑子很乱,江屹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