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婉笙静静侧躺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发亮的屏幕,一遍又一遍反复看着他的消息。眼底积压整夜的潮湿酸涩,在这一刻忽然被轻轻熨平,心底死寂的荒芜里,骤然闯入一束摇摇欲坠、却足够照亮她世界的微光。
昨夜所有的崩溃、心寒、自我怀疑,好像都在这长长的一段话里,被短暂抚平。
她太爱他了,爱到早已丢失了原本的理智与骄傲。只要他低头、只要他道歉、只要他给出一点点承诺,她就忍不住选择原谅,忍不住满心期盼。
暮色漫满整座渝城,白日清亮的天光缓缓沉落,楼宇次第亮起暖黄灯火,嘉陵江的晚风裹着夜色的微凉,轻轻拍打着公寓的窗沿。
江屹纬结束了连日的外勤课程与加班,拖着一身深重的疲惫赶回了家。推门而入的瞬间,屋内静得离谱,没有往日她叽叽喳喳的迎接,没有细碎轻快的脚步声,只剩一室沉默的温柔与难言的沉闷。
客厅暖光柔和落下,精准落在夏婉笙的侧脸。他一眼就望见她那双泛红未消的眼眸,眼睑微微浮肿,是昨夜哭到失眠、今日又强撑度日的痕迹。
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
他静静立在玄关换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心底满是酸涩的感慨。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光景,那个从前鲜活热烈、活泼开朗、眼里藏着星光的小姑娘,终究被备考的重压、感情的拉扯、无望的内耗磨变了模样。她的眉眼间,悄悄覆上了一层散不开的压抑,温顺安静得让人心慌,再也没有从前肆意撒娇、肆意欢笑的模样。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挽住她的后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俯身轻轻落了一个吻在她的发顶。
温柔的触碰很轻,带着他满身的疲惫与歉意。
可夏婉笙全程沉默,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余的神情起伏。像是习惯了这种短暂的温柔安抚,又像是心底的委屈与不安早已沉底,懒得再闹、懒得再争辩。她只是默默抬手,有条不紊地摆好碗筷,安静落座,等着他吃饭。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往日两人相对而坐,总有说不完的细碎话题,她会叽叽喳喳分享集训的趣事、刷题的烦恼,他会耐心倾听、温柔打趣,烟火气满满。可此刻,餐桌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冰。两人低头扒饭,鲜有交流,偶尔对视一眼,也只是匆匆错开,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底,只剩沉默蔓延。
爱意还在,可隔阂与顾虑,早已悄无声息横亘在两人之间。
草草吃完晚饭,夏婉笙便习惯性地起身,伸手想要收拾桌面的碗筷,像往常一样默默打理好两人的小家,用琐碎的忙碌掩盖心底的空落。
手腕刚伸出去,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骤然攥住。
江屹纬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稳稳扣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向客厅沙发。不等她反应,他俯身温柔将她抱起,稳稳放在柔软的沙发上,随后自己也侧身躺下,长臂舒展,从背后紧紧将她圈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层层包裹而来,驱散了她心底微凉的空落。
他将脸轻轻埋在她的颈窝,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极致的缱绻与依赖:“陪我睡会。”
短短五个字,道尽了他连日积压的所有疲惫。
夏婉笙心头微颤,瞬间便软了心底所有的倔强与委屈。她清晰知晓,这段时间的江屹纬太难了。无休止的工作、高压的课程、父母日复一日的施压、层层重担压在他单薄的肩头,早已让他喘不过气、身心俱疲。
她心底的怨气、委屈、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悄然软化。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乖乖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紧紧抱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周身,安稳的触感让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连日失眠熬夜的疲惫骤然翻涌上来。
不过片刻,她便抵不住困意,在他温柔的怀抱里沉沉睡去,眉眼终于卸下所有紧绷,恢复了几分温顺柔软。
身后的江屹纬依旧清醒,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又紧。他静静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无奈与茫然。
他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人,却给不了她最笃定的未来。承诺早已说出口,可面对家人的固执、现实的阻碍,他依旧没有十足的底气。他只能用此刻的温柔陪伴,笨拙地弥补自己的亏欠,暂时抚平她的不安,也暂时安抚自己的逃避与怯懦。
不知过了多久,深重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他也缓缓闭眼,沉沉睡去。
一小时后,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城市霓虹依旧闪烁。
夏婉笙率先从睡梦中醒来,周身还残留着江屹纬温热的体温。她缓缓睁开眼,身后的怀抱早已空了大半,暖意悄然褪去。
客厅安安静静,厨房里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她起身缓步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静静望去。江屹纬早已收拾好了所有碗筷,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水池干净清爽,晚间用餐的所有凌乱都被他尽数打理妥当。
他褪去了白日的干练疏离,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清瘦挺拔,收拾家务的动作细致妥帖,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来,眼底的疲惫未散,却依旧带着温柔的暖意:“醒了?”
夏婉笙轻轻点头,依旧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