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阿征出声,却被上官泠的眼神制止。
游移不定的眸光避之不及,猝然对上他冷冽的打量。郑小池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戏台的猴子,不着寸缕,恍然无措。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试图扭开脸,那手指看似冰凉孱弱,隐隐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腹中痛感加剧,郑小池认命般闭上双眼,一息之后,她缓缓抬眸,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唇瓣轻轻上扬,脸颊边淡淡的梨涡浮出:“小的骤然身子不适,还请大人暂且移步,免得片刻失态,污了大人的眼。”
这时,上官泠身后的福叔躬身请示:“大人,枕寒舍旧无人居住,小哥们今日是否安置于此?”
方才他已将房门打开,冷风悄无声息漫进屋内。四下萧寂冷清,房中陈设简陋至极,不过一张旧木床榻,一张窄小方桌,孤零零立着一把木椅,空荡荡的,再没有别的物件。
上官泠这才松了手,退开两步,从容抚平衣上褶皱,侧首对身侧福叔淡淡吩咐:“取被褥枕衾一应日用物件送来,今日起,她便安置在此处。”
福叔应了,躬身退下,前去置办。
阿征未解上官泠其意,连声道:“多谢大人,此地甚好,容小的扶他进去歇息。”
说罢便搀扶着郑小池进屋,随手将包袱甩在方桌上,替她褪去鞋履,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卧在床榻间。
疼意翻涌难抑,冷汗浸透额前碎发。她双目紧紧阖起,双手死死按住小腹,蜷缩在光秃秃的床板之上,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上官泠眉头一跳,抬脚跟了进去。
斗室本就狭小,三人一并踏入,顿觉局促逼仄。浮尘受扰扬起,四下漫飞。他抬手轻掩鼻端,低低一声轻咳,目光淡漠扫过屋内简陋萧条的陈设。
阿征返身解开包袱,欲取出皮袄给郑小池盖上。
上官泠手负于身后,不疾不徐道:“免了,片刻自有福叔送来一应器物,这些物件你且留着自用。”
阿征闻言不解,茫然道:“大人……我、我不在此处安置?”
“自然。你同韩林、韩升兄弟一道,居后罩房。若是缺什么物件,可去值房寻福叔。”上官泠扶着窗沿,将木窗略略推开几分。
阿征赔笑道:“不必麻烦,小的就一同在此安置便可,方便彼此照应。”
上官泠微微侧首,目光沉沉斜瞥过来:“莫非,你觉得我的安排欠妥?”
“小的不敢,只是……我们一处惯了,倒也……”阿征肩头一绷,连忙解释,见他一个眼锋扫来,立即垂眸仓促收住,“谨遵大人吩咐。”
“去吧。”上官泠冷色敛去,取出一方绢帕,细细拂拭干净木椅上的浮尘,随即撩袍坐下。
“哎,哎,小的这就去。郑小池他……劳烦大人照应一二,小的替他谢过大人。”阿征虽心中不愿,亦不敢造次,背起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目光凝望着阿征离去,直至身影隐于月洞门之后,上官泠才移步榻侧。他小心地托住她虚软的手腕,微红的指尖轻按在脉上,凝神静诊。
脉象并无异常,可眼前她冷汗涔涔、蜷曲颤抖的模样,做不得假。
片刻之后,他的视线沿着她的小腹往下扫去。蓦地,他长睫一颤,别过眼神,飞快收回手,下意识往袖中拢了拢。
葵水之痛。
如一潭常年死寂无波的深水,此刻悄然漾开细碎涟漪。他起身掩合门窗,回身落坐木椅。狭小的斗室之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面庞,低声轻唤:“郑小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