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这个词,对高媛来说陌生极了,除了在身份证上,她在生活中仿佛要忘了生日这个特殊的日子。
高媛的生日在九月六日,生在秋天,出生时恰逢一场大雨,把院子里晒的苹果干全淹了,她一直被奶奶和父亲视作灾星。
过生日,那是弟弟才有的待遇,运气好能分到一块排骨,至于奶油蛋糕,她想都不要想。
常常是家里锣鼓喧天地庆祝他们的好儿子,乖孙子又长大了一岁,高媛就在炕上的角落,死死咬住嘴,拼命地刷题。
在家里,她连活着都难,还敢奢望去过生日,别傻了,高媛。
直到那次拍卖宴会上,高媛才知道蛋糕原来这么好吃,奶油甜甜的,蛋糕胚湿湿软软的,她很喜欢。
回过神来,高媛已经坐上梁聿的车,不过坐在驾驶位上的不是司机,而是梁聿。
她从后视镜里偷看着眉眼冷峻的男人,他刚刚说以前是以前时,高媛的确愣了一下。
高媛那时就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握好高考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能自己做主,她哪天想过生日都可以。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用闻着父亲的酒气提心吊胆,不用看奶奶妈妈的脸色活,也不用天天饿着肚子去给弟弟做饭。
她要自由,哪怕颠沛流离一生。
现在身处港城的高媛,好像做到了。
命运改变的悄无声息,一如人一样。
雨又开始下了……
对于在港城过的人生中第一个生日,高媛态度莫名变得特殊起来,梁聿会给她准备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心中隐隐有些向往。
那可是她过的第一个生日,生日蛋糕和蛋糕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可以吹灭蜡烛,可以许下愿望,可以快乐地迎接新生的到来。
梁聿在把高媛送回家后,细细叮嘱保姆和佣人好好照看她,事无巨细,高媛就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梁聿来去匆匆,又不见了踪影。
握紧了手中盛满姜汤的碗,高媛低下头喝了一口,暖好身子。
两天的时间一溜烟过去,高媛昨晚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天光从窗帘缝隙透出,她才发觉天亮了,挑了一身黑白波点裙穿在身上。
年轻漂亮的脸上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高媛嫁给梁聿后已经胖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瘦的,不过精神气很足。
她不知道梁聿要什么时间给她过生日,可能是晚上吧,他人在公司日理万机,还要去照看阿宁姐,忙得打圈,白天肯定是没时间的。
但这个年代毕竟没有很多消遣的东西,舞吧迪厅是年轻人常去的地方,高媛喜静,除了打工对那些地方一直是望而却步。
她从小除了学习也没什么别的爱好,掰着指头数,可能也就看书适合她。
前些日子买了梁凤仪的《花帜》,高媛在卧室的阳台上读书,即使立秋的港城依然没有降下温来,秋老虎凶猛。
阳光晒着书页散发墨香,院子里香樟树摇晃枝丫,树影婆娑。
高媛一看就看到日落时分,她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又回卧室镜子前确认形象完好,欣然下楼。
住家阿姨早已做好了一桌饭菜,高媛直接坐在餐桌上等,墙上的钟表滴答滴转着,她冷战两周后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时针跨过一格,一个小时过去,原本热气腾腾的饭菜变得冷嗖嗖,油也受冷凝固在表面,阿姨讪笑几声,把菜重新热了一遍。
又跨过一格,外面的天也昏黑,黑到不见一丝光能被看见,丰盛的饭菜又冷了,高媛甚至觉得冷掉的饭菜有些腥气。
阿姨怕高媛尴尬,又进厨房把菜热了一回。
高媛就坐在椅子上,双眼放空,任由时间跳过一个个分界线。
等到最后,她腿都坐麻了,居然开始怀疑今天真的是九月六号吗?是不是她记错了。
她看向墙上仍不停歇的洁白表盘,下来的时候,是五点钟,现在已经是九点了,她整整坐了四个小时。
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兴致勃勃坐到索然无味,梁聿就像消失了一样,连通电话也没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