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正当空,侍卫来报:验尸的仵作和勘察现场的差役,已在前面等着回话。四人放下茶盏,快步去了前厅。
仵作验证了萧珺的猜想:那具尸首,并非被火烧死,而是被砍断了动脉。
勘察现场的差役也禀道:火场里,并没有找到和刀相关的凶器。
萧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解庆宾作为死者的亲哥哥,认尸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弟弟是被人谋杀的?还是他发现了,却不敢说,或是不想说?
就在这时,管家跑了进来——长安的急递终于到了。
信里说,解家兄弟相依为命,关系十分不错。解庆宾很能干,弟弟解思安则有些爱耍滑头,但从未听说兄弟二人有什么矛盾。
萧珺听着崔延伯念信,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她先前便猜测不会是兄弟反目,如今信上证实了她的猜想——那解庆宾,到底图什么?
看着院子里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她第一次想叹气:古人的智慧,真不能小觑。
月亮爬上枝头,几人还是把讨论案情的地方放在萧珺的书房。从前在律所遇到难啃的案子,她和小伙伴们会拿手机打打游戏,活动活动脑子,新思路往往就来了。如今没有手机,她便写了几张纸牌,教三人玩起了小时候的纸牌游戏。
没想到玩了几局,三人竟都起了兴致,方才那股对案子的急切,倒像消失了。
晚饭时,崔延伯却忽然说了一句让她心里发凉的话——他暗示,不如直接把那两名看守斩了,结案了事,反正没人知道里面这些事。
同为打工人,萧珺听了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要有人顶锅,千百年来,真相都是最不重要的。
她放下筷子,忽然又想到另一层:这个案子,从前天开始,所有嫌疑人——女巫、解庆宾、流放犯——都被排除了可能,只剩下躺在衙门里、刚被抬回来的那具尸首。
总不能把被害人也排除吧?
忽的萧珺灵光一闪,放下了手中的牌,一脸错愕地看向崔延伯和萧烈:
“也许我们都猜错了。这个案子,不仅没有凶手,可能……都没有被害人。”
“可仵作刚验过尸。”崔延伯跟着放下牌。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被害人?”
“尸首经过解庆宾辨认,也经过几个流放犯的确认,”崔延伯道,“应该没有问题。”
萧珺心想:除了DNA,她实在没法跟他们解释。可那具尸首被烧得不成人样,他们到底是怎么辨认的?
她猛地转身,看向正低头出牌的萧烈:“阿兄,当时辨认的时候,是谁先说尸首就是解思安的?”
“当然是解庆宾。”
“几名流放犯,是和解庆宾一块儿确认的,还是分开一个一个?”
一局结束,萧烈终于放下纸牌,一边洗牌一边说起当时的情形:递完状子的第二天,解庆宾说他在城外一处废宅里发现了弟弟的尸体。等差役赶过去时,他和几名流放犯已经到了。解庆宾哭诉那尸首就是他可怜的弟弟,几个流放犯也说男子特征对得上,便画押确认死者是解思安。
萧珺没有再问。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玩了一会儿牌,本来沮丧的三人脸色一扫而空。临走时,萧烈交代她:“不用担心,明天就按原判,多给那两名看守些银子就是了。”
萧珺没有接话。她心里那个念头,像雪地里的火,怎么也按不下去。
第三天清晨,萧珺醒来,刚唤了一声阿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崔延伯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说今日天晴,若没什么事,可以和他一起回长安。他神情自若,可那双眼睛,倒像是昨夜根本没睡。
萧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觉得这案子十有八九破不了,只能按原判宣判。
回长安?她正梳头的手顿住了:“你之前说,这两个看守是从长安来的,对不对?”
“对。从长安来,雍州府直接宣判的,两人犯了抢劫罪。”
“你认不认识从长安来的其他人?长安的口音,和这边差别大不大?”
崔延伯想了想:“随从而来的侍卫都来自长安。据我一路观察,整个雍州的口音,都差不多。”
萧珺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茂密的长发,忽然觉得麻烦——她来到这里,梳头还是手残,这里又不许披头散发。“真是麻烦!剪了去才好!”
崔延伯笑了:“剪了去,你可要哭鼻子了。这些事,有下人。”
他坐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拿起梳子,替她梳理起来。不得不说,男人手很巧,不一会儿便梳出了和昨日一模一样的发式,还簪上了一支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新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