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引领（第1页）

国庆假期收尾，钟颜忻从武汉回上海。

她妈给她塞了满满一箱子土特产，过安检时箱子毫无悬念地超重了两公斤。虹桥站人头攒动，她穿了件松垮的灰色卫衣，直接蹲在地上重新清点，把两瓶沉甸甸的辣椒酱提出来拎在手上，这才堪堪压线过了闸机。

回了宿舍，苏念念刚洗完澡出来，看到那满箱子的卤味和糕点，眼睛瞬间亮了。

“颜忻，阿姨还缺女儿吗？能吃会喝的那种。”

钟颜忻头也没抬，正把卤牛肉往外拿：“不缺。”

“那你还缺姐妹吗？我现在就去改名叫钟念念。”

钟颜忻弯唇笑了下，把牛肉分了一半过去。隔壁床周澄眼疾手快地顺走了大半盒藕夹，连平时极少碰零食的林晚都过来拿了两块麻糖。

桌上的手机突然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沈宥川：【到了？】

钟颜忻嘴里还叼着半块藕夹，单手按着键盘：【到了，刚进宿舍。】

对方回得很快，简简单单一个字：【嗯。】

那条国庆前他发过来的demo还静静躺在她微信的收藏夹里。这几天她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有时候只是挂着当背景音，有时候会戴上降噪耳机，从头听到尾。

耳机音质很好，她甚至听出了几个极隐蔽的细节。比如一分零三秒的地方，有一轨极低沉的sub-bass，频率低到手机外放根本抓不到，只有贴着耳膜时才能感觉到那种微微颤动的震感。再比如两分十八秒，鼓点的节奏突然破了稳定的四拍，插进了一段极为老练的切分，又在下一个小节毫无痕迹地切回去。过渡得近乎神不知鬼不觉，可一旦捕捉到，就会发现那是整首曲子最灵魂的转折。

她没把这些发现发给他。有些东西，戳破了反而少了点意思。

进入十月后，大一服装设计系的课程节奏陡然拉紧。《服装设计概论》布置了个小组合作的大作业：要求以特定年代为灵感来源，做一组小型概念系列设计方案。钟颜忻和林晚抽到了一组，年代定在了1990s。

“为什么挑90年代？”林晚翻着资料册问她。

“因为那是日本街头服装工艺的巅峰。”钟颜忻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勾勒线条，语气平淡，“拔染、硫化染、石洗。现在做不出来不是因为技术断层，是因为后来的环保标准变了。”

林晚有些意外地抬眼：“你怎么了解得这么细？”

“之前在一家古着店看过实物。”

林晚没再追问，两人迅速分了工。林晚负责文献整理与理论框架，钟颜忻负责面料分析与工艺研究。导师要求极其苛刻，每组必须提供至少三种具有年代感的真实面料样本，并附上详细的考证说明。

钟颜忻在学校面料库里泡了整整两天，翻遍了所有的90年代档案册。可库里保存的都是近乎完美的新品，而她要的，是那种被水洗过无数次、带有真实使用痕迹、褪色褪得并不均匀的布料。

下午四点，宿舍里光线暗下来。钟颜忻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到底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点开那个黑色头像。钟颜忻：【你店里有90年代的面料吗？】

沈宥川几乎是秒回：【看你要什么。】

钟颜忻：【能剪的那种。我做工艺分析需要样本，不用大，10×10厘米就行。】

沈宥川：【店里的衣服不能动刀。】

看着这句话，钟颜忻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了两秒。还没等她打字，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宥川：【但我认识几个搞旧货回收的仓库，可能有你要的。】

钟颜忻：【什么仓库？】

沈宥川：【存旧衣服的地方。去不去？】

钟颜忻想了想：【什么时候？】

沈宥川：【明天下午，我顺路去挑一批货，带你一起。】

钟颜忻：【好。】

发送成功。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钟颜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找沈宥川帮忙。以前去他店里，要么是还东西，要么是看衣服，或者只是无聊过去坐坐。那些都是顺路的、偶然的、心照不宣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真的找上了他。

钟颜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熄灭手机，锁屏。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宥川的车准时停在了学校侧门。

是一辆有些年头的银灰色老款帕萨特。车漆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闷，但车身洗得干干净净。钟颜忻拉开副驾门坐进去，迎面扑来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干净清爽的洗衣液香气，并不难闻。